何况…
邵三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孩子。
这孩子就是妻子带过来的继子了。
虽是他人的种,但因为年纪小,还不知事,所以平日喊他阿父喊的非常亲热。
邵三也视若己出,爱护不已。
当然——等他有了自己的儿子,可能对这个孩子就不会上心了。
可不管怎样,今天都能领三匹綀布回去。
市价接近九百文,他卖上一天的酒,利润也就这么多了。
三匹綀布,可以做衣裳,也可以钉鞋子、做帽子、当蚊帐。
这样想着,他的心头顿时火热起来。
同时,一个隐忧也在他心头升起——今天这么多人,官家准备好这么多的綀布了吗?
万一不够,轮到我的时候,领不到怎么办?
这么一想,他便抱着孩子,拉着妻子就要向前插队。
结果…
一双大手,从斜刺里伸出来,直接抓住他的肩膀,牢牢的钳住。
“呔!汝这蠢材!”
“官家推恩降德,须得次第有序,不得擅越!”
“不然!”
“不止无有赏赐,恐怕还得吃一顿鞭子!”
邵三扭头,看向那抓住自己的人。
他身穿皮甲,戴着一顶笠帽,腰间系着一把朴刀,脚上穿着靴子,皮肤黝黑,但身材健壮,如同铁塔。
显然,这是个军士,而且是禁军中的精锐!
邵三顿时冷汗淋漓,连忙赔笑着:“诺!小人知道了!”
他可太清楚,丘八们的脾气了。
过去在家乡,做工的时候,遇到的宣毅军,对他们这些雇工,那可是一言不合就拿着鞭子抽。
对方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一双虎目看向其他人。
邵三顿时低下头,再不敢有什么动作。
因为这年头,丘八们打杀平民,不需要理由。
像是当初淮南大旱,禁军南下赈灾,遇到抢掠民财、哄抢府库、劫掠妇孺的人,直接抽刀就杀。
杀的急眼了,连围观的灾民也一起杀了,然后割了人家的头,硬说是贼匪。
类似的事情,在淮南各州,发生了许多。
到后来,那位官家钦使到了后,这样的事情才慢慢消停。
他可不敢得罪官兵!
“官家万寿,天子万年!”
“天子圣恩,永怀不忘!”
“陛下恩典,如天之高…”
邵三垫着脚,向前看去。
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但,前面不断传来的谢恩声,还是让他颇为激动。
特别是随着人群向前走,但赏赐的綀布,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根本发不完。
这让他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队伍缓缓向前。
很快的,邵三已经能见到出口的大门。
同时他也看到了,在大门两侧,持着刀枪的官兵们身后是一辆又一辆,满载着綀布的马车、牛车。
有着官吏,站在门口。
出去的百姓,过一个就给一匹。
而得了赐布的人,都是面朝着北方的某个殿阁,高声谢恩。
邵三循着这些人的视线,向着他们所拜的方向看去。
却见金明池中,一处殿阁上,金乌大纛垂下,高台上,华盖如云,朱紫衣袍数之不尽。
而在人群,隐约可以看到,穿着褚黄色衣袍的少年天子身影,正在向着人群挥手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