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南西路十余万疍民,因此欢天喜地,人皆曰:章相公活我!”
说着,苏子元就指着邕江上,络绎的舟船:“相公且看,这邕江上的船只…”
“十之八九,皆是旧疍民所操!”
没有比世世代代,祖祖孙孙,都生活在江河湖海之上的疍民,更懂驾船的人了。
现在的邕州,之所以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变成现在这个珠江左右江流域的贸易中心。
全赖这些疍民驾船往来,将来自交州、交趾、大理国以及西南诸蕃的商品、货物运抵邕州。
然后,再从邕州,将中原商货,售与各地。
蔡京听着,顿时奇怪起来,问道:“福建亦有疍民…”
“但吾听说,疍户狡诈,不安其生…”
他看向邕江上的船舶:“章相公是如何叫他们听令守法的?”
在蔡京的印象中,疍民们都是些不守律法,很不安分的人。
他们厌恶官府的管辖,却又不得不接受官府的压榨。
所以,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的逃脱官府的控制。
怎么可能,给官府打工?
苏子元笑了:“章相公之策,很是简单…”
“足饷!足食!”
“澄海军兵士,月给军饷两贯,禄米一石,另有盐巴、茶叶、布匹等赐!”
“若是出海行舟,运米至崖州、雷州者,更增月俸一贯,加给禄米两斗!”
“疍民得知,自然踊跃投效!”
疍民们过去在水上生活,都是抓到值钱的鱼(譬如海鳝)就得赶紧上岸卖掉,以防止鱼死掉,卖不出去。
而商贩们知道,疍民的这个痛点,就抓住不放,使劲的压价。
胥吏们也知道疍民的这个软肋,同样抓着不放,敲诈勒索。
于是,疍民们经常是卖鱼所得的钱,剩下来只够买一两斤米。
而这一两斤米,就是全家人一天的食物——别觉得多,因为疍民是家族聚居的。
一对夫妇,经常生于七八个甚至是十来个孩子。
故此,疍民的饮食,以粥饭为主。
而,章惇来了后,布告疍民,愿意上岸的,官府划给土地,租给耕牛,贷给种子,还免除前三年的一切赋税。
然后,从这些人里,拣选青壮,编为澄海军。
让他们成为了广西交州交趾雷州甚至是广南东路的水系和海路的运输力量。
过贯了苦日子,天天饿肚子的疍民,哪里接受的了这种诱惑?
不过年余,就有着十几万疍民,或上岸耕种,或投军操船。
他们中的无数人,生平第一次吃到了香喷喷的白米饭,穿上了崭新的衣服。
自然的,就会对章惇感恩戴德,对大宋朝廷充满向心力。
蔡京听着,却是瞪大了眼睛:“月给禄米一石,军饷两贯?!”
“广南西路哪来这许多的钱米?”
说到这里,他就愣住了。
然后他想起来了。
现在的广南西路,早就不是旧年的那个天下经济倒数的偏远军州了。
去年章惇南征,交趾战败,被迫签下元祐和议,和议规定,交趾需岁贡稻米一百万石,再按市价和买一百万石与大宋。
这两百万石的稻米,使得广南西路官府根本不缺粮!
若非是海路太远,恐怕去年淮南大旱的时候,就会有广西的米,运到淮南救灾。
至于钱?
从前或许缺。
但现在的广南西路,却是早得了天子特旨:大宋天下,最大的两个钱监——潭州永兴场和韶州岑水场铸造的铜钱,直送广南西路。
蔡京在汴京就听说,光是去年一年,这两大钱监所铸造的铜钱,就多达百万贯。
今年更是可能达到一百五十万贯!
再加上朝廷的拨款,广南西路,哪里还会缺钱?
想到这里,蔡京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章子厚还真是好运啊!”
“每岁两百万石稻米,每年朝廷拨款两三百万贯…”
“就算是一头猪,有了这许多资源,其治下也当政通人和,百废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