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如同压抑的雷暴,数百台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同时预热的震动,让大地产生了轻微的战栗。
凌晨一点。
夜黑风高,无星无月。
一支庞大的钢铁洪流滑出了军营,驶上了通往巩县的官道。
打头阵的,是三十辆全副武装的侧三轮摩托车。车斗上的一〇式轻机枪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摩托车手们戴着防风护目镜,像是一群在黑夜中潜行的幽灵狼,负责在前方清扫一切可能的障碍和暗哨。
紧随其后的,是二十辆咆哮的西北虎履带战车。车顶的旋转机枪塔那种纯粹的金属重压感,足以让任何看到它们的人胆寒。
在战车的两侧和后方,则是满载着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的半装甲突击卡车。
他们没有打火把,没有喧哗。每一辆车的车头,都插着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直系军旗。
……
凌晨两点半。巩县兵工厂。
这座号称远东第一的庞大军工基地,依山傍水,占地极广。
高耸的红砖围墙足有两层楼高,墙头上拉着密密麻麻的带刺铁丝网。每隔百米就有一座探照灯塔,雪亮的光柱在厂区外围的旷野上扫射。
厂区大门是一扇厚重的全钢防爆门,门前垒着半人高的沙袋掩体,两挺马克沁重机枪被油布盖着,随时可以喷吐火舌。
这里的防备,堪称铁壁铜墙。
不过,今夜的守卫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哈欠……”
一名躲在沙袋后面的直系警备团士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抱着杆步枪,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老刘,这大半夜的,困死老子了。你说大帅把咱们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仓库,连前线杀敌立功的机会都没有,真是倒霉透了。”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油子吸溜了一口鼻涕,从兜里摸出半截香烟点上。
“知足吧你,新兵蛋子。长辛店那边现在打得脑浆子都快出来了,一天死成千上万的人。咱们待在这兵工厂里,有吃有喝,每个月军饷还不缺,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肥差。”
“再说了,这可是咱们直系的心脏,固若金汤!外围还有洛阳的西北军守着。别说奉军,就是一只鸟也飞不进来。”
老兵的话音未落。
突然。
“嗡嗡嗡——”
一阵极其沉闷、低沉的震动声,从远处的夜幕中隐隐传来。
这声音起初很微弱,像是在地底深处打雷,但紧接着,震感越来越强烈,连他们靠着的沙袋都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土。
“什么动静?地震了?”年轻士兵惊恐地站了起来。
“不对!这声音……”
老兵猛地扔掉手里的烟头,一把抓起旁边的步枪,趴在沙袋上,死死地盯着前方漆黑的官道。
探照灯的光柱恰好在这个时候扫了过去。
那一瞬间。
老兵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头皮“嗡”的一声炸开了,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那……那是什么怪物?!”
在探照灯那惨白的光柱下,他们看到了一生都难以忘记的恐怖画面。
官道的尽头,几十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轰鸣着向兵工厂的大门碾压过来!
那沉重的钢铁履带在地面上绞起漫天的烟尘,车顶的炮塔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冰冷死寂的光芒。
而在这些钢铁怪兽的前方和两侧,闪烁着车灯的边三轮摩托车,发出刺耳的咆哮,已经冲到了距离大门不足一百米的地方。
“敌袭!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在兵工厂上空拉响。
原本沉睡的警备团士兵们被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惊醒,衣衫不整地从营房里冲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向各自的射击位置。
“开火!快开火!”
守门的连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疯狂地摇动着马克沁重机枪的装弹柄。
然而。
还没等他们扣下扳机,那支如狂飙般的机械化部队已经冲到了大门口。
但这些钢铁怪兽并没有开火。
它们在距离沙袋掩体只有不到十米的地方,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声,“吱——嘎——”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二十辆西北虎战车排成一道,将兵工厂的大门堵得死死的。车大灯全部打开,犹如几十个小太阳,瞬间将那些躲在沙袋后面的直系士兵照得睁不开眼睛。
在这股纯粹由钢铁构成的极致暴力压迫感面前,警备团的士兵们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们紧紧地握着枪,却感觉手里的武器像是一根烧火棍,根本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勇气。
“都他妈别开枪!自己人!”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从打头的一辆装甲卡车上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