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披着圣袍的教士!他们简直是一群吸血鬼,真是坏透了!我写信向他们陈明了罗兰城内的情况,恳求他们能敞开自己的钱袋,帮助我们渡过难关。然而今天早上,一只灰色的猫头鹰却将信扔在了我的窗口…他们傲慢而冷漠的拒绝了我们!他们连一枚铜板都不肯掏!”
看着为王国哭红了眼睛的主教,西奥登轻轻叹息了一声,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斜的高帽。
“看来…堕落的不只是我们的帝国,圣克莱门大教堂也不再是那个仁慈而包容的圣庭了。”
国王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仿佛在为远方那个古老教廷的衰落而惋惜,却又惋惜得并不明显。
至少他不像主教那样情至肺腑,连一滴泪都没有流。
“不必难过,克洛德。贪婪是教皇和枢机主教们的罪过,我不会因为他们的贪婪而责怪无辜的你。”
那双看似充满怜悯的浑浊眼眸深处,只有一片早已预料到的漠然。
西奥登一点儿也不意外,他压根就没有指望过远在天边的圣城,会为了罗兰城的子民掏钱。
不过,克洛德那滑稽的行为艺术对他来说却并不赖,至少给他带来了一点好心情。
唯有让罗兰城的教士们明白,圣城的教士已经抛弃了他们,他们才会更加紧密的团结在他的王冠周围。
听到陛下竟然真的不责怪自己,克洛德那剧烈耸动的肩膀总算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口胡乱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虽然看起来依旧狼狈,但眼神里总算有了些许光彩。
“陛下…我们该怎么办?”
刚刚止住哭声,克洛德又想起了外面那些可怕的传言,忧虑再次爬上了他的眉梢。
“我听外面的人都在议论…说王室的金库已经空了,连老鼠都不愿意进去。还有人说最晚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连给卫队的军饷都发不出来…”
西奥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对凡人愚昧的轻蔑。
“他们懂什么。”
这个王国总有一群自作聪明的家伙,以为自己读了两本书就多了不起,就什么都知道。就譬如像威克顿男爵那样的家伙,整天掉书袋子,那账房管事的德行他看着就烦。
还有他的财政总监,整天和他在那玩数字游戏,算罗兰城市民一个月能赚几枚铜币,算那东西等于多少块面包…呵,哪天把他算烦了,他就把这狗东西送圣西斯那儿叽叽歪歪去!
在古老的骑士之乡,讨论经济本就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德瓦卢家族的力量可不是来源于那些充满了铜臭味的贱民,而是流淌在血管里的超凡。
第二等级才是王国的主人,其余要么是被束之高阁的第一等级,要么是身为生产工具的第三等级。
看出了藏在那浑浊眼眸背后的蔑视,克洛德的肩膀不禁微微抖了一下,眼神中再次露出了一丝惶恐。
“可是陛下…”
“听着,克洛德,你不必听那些蝼蚁的聒噪。”
西奥登伸出手,轻轻拍着克洛德的肩膀。那动作轻柔而富有节奏,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他低下头,凑到主教的耳边,声音就像漏风的口哨。
“我是国王,你是主教。我们不是那些满身铜臭味的商人,那群暴发户以为贫穷能将我们打倒,殊不知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幼稚可笑…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有多愚蠢,因为我们的财富从来都不是金币,也不是银币和铜币。”
克洛德咽了口唾沫。
“那是…什么。”
看着这个呆傻的小丑,西奥登笑了笑,轻吐出一个冰冷的单词。
“人。”
清晨的阳光不只照亮了圣罗兰城大教堂的穹顶,也越过科林庄园客房的窗帘,照亮了艾琳恬静的睡脸。
果然——
还是家里的床睡得舒服。
轻颤的睫毛微微动了两下,艾琳像只刚睡醒的小狮子一样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
洗漱。
更衣——
出门!
大概是昨晚特蕾莎的“心理疏导”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因为久违地睡了一个安稳觉,今天的她看起来格外神采奕奕。
也就在她心情颇好走下楼梯的时候,正好遇见了正从楼上走下来的薇薇安小姐。
“早安,薇薇安。”
艾琳微笑着打了个招呼,那笑容就像燥热夏天洒在湖中的月光。
然而,令她没有预料到的是,正蹑手蹑脚下楼的薇薇安却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早,早…”
她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随后迅速地把头埋低,蓬松的紫发之下只露出小半张脸,且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连一句囫囵的话都没说完,她便像是躲避什么瘟疫一样,贴着墙根紧张地溜走了。
看着可疑离开的薇薇安,艾琳一脸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向身后的女骑士。
“特蕾莎,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刚从隔壁客房里出来的特蕾莎也是一脸茫然,捏着下巴认真地盯着艾琳端详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没有,殿下。今天的您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大概是薇薇安小姐还没睡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