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巨响，只在白墨的意识最深处回荡，并未惊动圆桌旁的任何人。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连姿势都没有丝毫改变。

仿佛方才那海量信息的涌入，不过是一缕微风拂过水面，泛起些许涟漪后便归于沉寂。

白墨的目光，掠过那些战败瞬间的细节片段。

他就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在翻阅一份份不属于自己的战报。

这些画面并不令他动容。

修行至今，被道化之力腌入味的白墨，早已过了会被“可能性”这种东西触动心绪的阶段。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最后一句总结——“并未发现实质上的恶意”。

恶意是什么？

是仇恨，是贪婪，是恐惧，是欲望，是一切有灵之物基于自我意识而产生的、指向他人的负面情绪或意图。

它可以是毁灭的动机，也可以是杀戮的理由。

但如果神风的追杀，与这一切都无关呢？

不过依照平行世界其他白墨的分析，他们提到的“没有恶意”，更准确是压根没有“毁灭”自己的想法。

这些更高层次的存在或许没有恶意，甚至释放的是善意，只不过这种善意在知识与力量的巨大差异面前，异变成了压死人的善意。

在泰拉的历史里，这种事情时有发生。

比如像高阶修士随手赐与下面几颗灵丹，结果最终拿到手服用的人修为不足，撑不住那澎湃的药力，爆体而亡……

没有谁有坏心思，但结果人就是死了。

……

圆桌旁，泰拉的真仙们并不知道，白墨意识深处正在经历的这场风暴。

他们只看到，在白墨将“十地不动”的后半部分传承展示出来之后，议事厅陷入了一片异样的寂静。

那份足以让无数人的传承内容，如同一道无形的重压，让在场大多数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凝滞。

科莫是第一个从那种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人。

作为十地不动前半部分的发现者，他对这套传承的感触远比其他人更深。

当白墨展示的那部分信息，与他脑海中烙印的记忆隐隐产生共鸣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某种完整的意味——仿佛一道被截断的河流，终于连通了上游的源头。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沉重，一种身为棋子的沉重。

过了片刻，科莫缓缓开口：“我回溯过领悟‘十地不动’那一刻的状态。”

“当时量子弹弓即将启动，整个泰拉都笼罩在黑潮即将到来的阴影下，时空结构变得有些不稳定。

就在那种混乱与绝望交织的临界点上，我的意识突然进入了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仿佛有无数的‘可能性’在我眼前展开，而我只是从其中一条可能性中，‘看见’了十地不动的雏形。”

“那不是顿悟，”科莫的声音变得笃定，“那是……被灌输。或者说，被引导着‘看见’了某个原本就存在的东西。”

……

白墨看了一眼科莫，停留了比之前更久一些，眼神还有些复杂。

他的周身还残留着接受十地不动后续传承时特有的法则波动，那是时空类黑魔法独有的、如同涟漪般向外扩散的细微震颤。

从某种意义上说，此刻的科莫，就像一座刚刚被点亮、仍在微微发热的灯塔——或者说，一个刚刚被接通的接收站。

眼神复杂的，不止是因为这个。

白墨心中清楚，科莫大概率是平行世界某个自己选中的对象。

或许还是之一。

九阶真阳星君。

到了那个层次，其实已经不能用“死”这个凡俗概念来衡量了。

肉身可以湮灭，甚至真灵可以破碎，但只要还有一缕执念、一点信息残留在某处，理论上就有可能重新归来。

白墨按照自己对“自己”的了解估算，平行世界那帮白墨，估计很多都没死透。

表面上看，那些经验包中记录的一百零八场败亡，每一个都是“死亡”的结局。

但死亡的定义，在九阶这个层面，变得极其模糊。

以一道传承去夺舍复活。

这看起来像是鬼仙的手法。

传承本身，就是一大堆信息的集合体。

鬼仙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躲在信息，躲在概念里面。

至于白墨为什么会这么猜？

因为那些都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自己会想什么，还没点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