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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8章 观世音(5/9)

只是往前一步,这一剑前压,刚刚走下台阶的管东禅,就已经被推回高台上!

“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为祭先君而来,佛陀以为然否?”姜望仰问。

姜无量俯答:“都是热血齐人,都是忠国之辈。是朕伤天下之心在先,何言其咎?无论此战结果如何,朕尽恕之!”

而姜望已迈出最后一步:“且放此心!”

“国势乃东国镇运宝库,先君都计之锱铢,我辈更不贼取。”

“姜望倾姜望而斗,非倾天下也!”

这一步,已将三十三重天都跨越。

此刻他与姜无量已齐平。

他终于打破了“无上”的距离。

这是未超脱者和超脱者之间存在的永恒距离,绝大多数绝巅修士,终其一生都不能靠近。

而今日缠白的齐国百姓,把他一路送到了这里。

浪送孤舟,苦海飙扬。

眼前佛光如海更无穷。

海上有灵山。

一尊高岸无尽广阔无尽的金身尊佛,正坐于灵山之上。

紫衣提剑的姜望,跋涉了千万里,才刚刚走到灵山脚下。

“你已登三十三重天,跳出五行外,不在轮回中——来此西方极乐世界!既履灵山,来拜如来!”

“尔当受享极乐,得赐永福……南无阿弥陀佛!”

天边无量光明,佛陀的洪声无所不在。

在观者的视野中,这一幕其实是绝望的。

因为英雄盖世的荡魔天君姜青羊,自视佛之后步步登阶,却是这样辛苦,才走到篡位的姜无量面前。

其虽一剑前压就推开了不动明王管东禅,不负“魁于绝巅”之名,身形却已无限之小,落在三十三重石阶外,并不存在的另一阶——

所谓西方极乐世界里。

众人仰而观之,如观盆中之景,如视小儿之戏。

以姜无量为首的新朝君臣,低头如视蚁,静赏其行迹。

试问姜望都如此徒劳,天下名器第一的长相思,都锋芒不再。

在场的其他人,纵心中恨极,又能如何?

他们手中的菜刀、锄头、扁担,又能影响什么!

茫茫人潮都涌向三十三重石阶,但都在三十三重石阶里。不得越其上。

术道宗师易星辰,掌心流光千万转,终究都握回,他明白他翻不过这座山。在超脱无上的阿弥陀佛面前,他和那些拿菜刀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但下一刻,千百张符篆飙飞如暴雨,向来温如玉的贵公子晏抚,已极其暴烈地弹射而起。手仗郡守剑,锋示天下王。

他不说话。

但他是茫茫人潮中,所发的第一矢。

是第一个地方上执掌大权的官员,对新朝的否定!

管东禅压根都不看他,戒刀一竖,就拦下了紧随其后的晏平:“晏相,我已给你足够尊重,陛下也饶恕你不止一回,该做的不该做的你都已经做了。也该……适可而止!”

“我这个孙儿啊……”晏平摇头叹息:“我总觉得他还不够聪明,对他有诸多规束,一直规划他的人生,左右他的决定。但或许是我太聪明了——聪明得都老了!”

他以剑抵刀!终于锋芒毕露,迎着业火走:“晏某一生无棱角,当见我……心中不平意!”

右臂缠白的郑商鸣,在新君身后,配兵解在宫外,仓促之间顾不得其它,提拳就向新君的背影窜来。也理所当然的受阻于青紫之潮,未能近龙袍一角。

易怀咏瞪着眼睛,嘴里絮叨着什么“义之所在”,挤在人群里往台阶上冲。

易怀民臊眉耷眼地往人堆里一缩,不见了踪影,下一刻却飞出一只臭靴子,高高地抛在空中,落点非常明确。

然后一切都定止。

新皇站定在那里,横伸其手,五指向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过小儿科。祂是翻手为新天,覆手又一天!

没人能冲过三十三重天境,甚至没人能杀破那佛光。

姜望是杀到佛前的蝼蚁,天下是浮云般的天下。

大齐帝国的新皇帝,轻声一叹:“姜望说你们是为祭奠先君而来……诸位皆有情之辈,不要辜负他的苦心。”

这话并不凛冽,甚至十分柔软。

却比任何刀枪都锋利。

但悲凉长鸣的号角声里,苍苍老声犹未歇——

“老身是为祭奠先君,但不止为祭奠。”

龙头拐杖敲上了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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