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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6章 空樽(7/8)

鼠秀郎要把他留在这里,他也要把鼠秀郎留下——遂画地为牢!

锋锐绝伦的人族天骄,和美丽危险的妖族大圣,消失在漫天飘雪中,隐为雪下虚悬的那一圈光轮。

这是一场只覆盖了戏府的雪。

带来戏相宜永不能忘的冬天。

她抱着只剩半躯的戏命,眼泪冲刷着油彩混淆的花脸,微张着嘴,但没有哭出声音。

这该是一个平静的午后,她沉浸在自己的灵感世界,快乐地创造一些奇妙物件……机关室外的一切都应该与她无关,从没想过要如此仓促地迎接命运。

可“仓促”,正是命运到来的方式。

戏命就是【非命】,戏命只是傀儡。

她曾作为墨家的天才少女,主持【明鬼】的维护和驾驭。

她清楚地知道,【明鬼】并不具备感情。那只是一块铁,一堆木头,一具冰冷的造物!

但为什么还这样难过呢?心口好像被什么堵塞着,其间不得脱出的洪涌,像重锤砸击着心门。

戏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最后的注视。

属于【非命】的命能已经消耗一空,即便没有鼠秀郎给予致命伤害,强行开启第五态的他,也本就要走向毁灭。

因为他只是一个未完成品。

是一个失败的造物。

“呜呜呜……”

“哇啊啊啊——”

戏相宜从来只在机关术上敏锐,除此之外,做什么都很迟钝。就连悲伤也想不明白,就连哭泣也迟缓很久。

直到这时才哭出声音。

她从来没有哭泣过。她的哭泣像是一个孩子那么无助,嚎啕着想要父亲母亲带自己回家。

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她只有一个哥哥。而哥哥戏命就要死了。

“不要为我流泪。”

戏命伸手想要为她拭去眼泪,可断肢只剩半截只是无力地弹动了一下,滋滋滋,早就崩溃的阵纹,进一步被鲜血蚀毁,又咔咔咔,发出零件碎裂的声音。

他只能看着戏相宜,这是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我不是你的兄长。我只是一首写给你的情诗,写我的人三百年前就已经死去。”

“真正爱你的人,是饶宪孙。”

“你是他的孩子。”

是啊,一个傀儡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机关师的赋予。

一个傀儡所表达的爱,当然出于机关师的心。

这个世上没有人爱戏相宜。因为今天爱她的是傀儡,三百年前爱她的是死人。

戏相宜的眼泪停下了。戏相宜的伤心停不下来。

她救不了怀里的这具傀儡,她修补不了她的心。

最后她也看着戏命的眼睛,她问:“你是自愿,还是受到强制的命令呢?”

在妖界的时候,戏相宜曾经问过——

“傀儡无保留的付出,算不算真正的爱呢?”

那时候戏命回答——

“根据过往经验的总结——想来爱是自愿的付出,不是强制的命令。”

现在戏相宜等他的答案。

而他的眼中毫无波澜:“我只是一个傀儡。”

傀儡并不懂得如何去爱,所以不要为傀儡伤心。

傀儡坏了就再做一个新的,旧的机关总是要被时代淘汰……你这么天才你应该懂。

戏相宜抿着唇,只是紧紧抱住了戏命的残躯,在雪中再也没有声音。

“我的酒呢?我的求道酒……”

戏命的喃声被绞碎在咔咔声响。

他的酒已喝光了。他的生命已走到尽头。

“我的【神天方国】告诉我,它更接近水的构成。但我喝它的时候,总有微醺的感觉……我想它是很好的酒。”

他的眼睛黯下来,其间的璨光都散去。

像是吹灭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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