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00:00

第2815章 三证不朽(4/7)

早该想到的……

在荡魔天君剑诛神侠那一战里显形的天道冠冕,早该有如此清晰的指向。

只是作为蓬莱掌教,本能地不愿意去想。

中央天子剜一真之疮,一度风雨飘摇。玉京山有宗德祯之祸,险些道权旁落。蓬莱岛又要为这位天师的罪业,付出怎样的代价?

“古今天人之法,自荡魔天君之后,广传天下。”宋淮平静地说道:“永沦天道而自救者,大约只有吴斋雪、荡魔天君、澹台文殊。前两者都借用了魔的力量,后者是生而为曳落,天生天人,兼佛儒之长,跃超脱而得自我。”

他以天瀑环身,洗去人间一切尘,以逃避季祚的杀法:“我另行一路,以此入天道,借舟渡河。冠冕为石舟,而我非石人也。”

听起来像是猕知本的人皮渡舟,但原理又不同。猕知本是天海操舟之客,宋淮是天道弄权之人。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天妃。她维系自我的方式是红尘线,姜无咎活着的时候,用国势牵住她。姜无咎死后,她遁入隔世画中。她因红尘而自我,也因红尘不得跃升。姜无咎的死,反倒为她前路证空——”

宋淮感受着天道的波澜:“现在,她就要迈出永恒的那一步。”

在站队元央之后,他的身份在景国内部就已经彻底明确。

楼君兰的怀疑是润物无声的开始,姬凤洲和闾丘文月惯用这样的手段,常常自微而著,于青萍之末,掀起席卷现世的风暴——他不可能像宗德祯一样,成为温水里的青蛙,要被煮死才惊觉。

他的反抗如此激烈,旗帜鲜明地站队,就是为了打乱这对君臣的布局。

而姬凤洲轻轻一推,把他推成齐人必须面对的天雷。

齐国也有自己的算计,大张旗鼓地兵围蓬莱岛,却是为了等蓬莱道主放手,迎回凝固在茶歇时段里的军神和天妃。

那位大齐新帝,暂未见得什么开创性的功业,但非常擅长学习和借势,也很尊重前人的设计。迄今为止先朝留下的所有遗产,他都消化得堪称完美。

以“守成”而论,的确是无可指摘的君王。

此君对火候的掌控,更是妙到毫巅。每每出手,都是恰到好处。

真要算起来,齐国括南夏、吞东海、立神霄、据妖土、分冥府、收灵族……现在其实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位不朽的超脱者。

那是齐国圣文皇帝求了一生都没求到的真正底蕴,万世基业不可或缺的永恒。

武帝因之失退路,天妃因之梦难求。

墨祖陨落,墨家险些泯然。薛规一死,世间再无《万世法》。法祖沉眠,法令难出三刑宫。

永恒者通常并不干涉人间,但只要存在,就是不得不绕行的山海。若是偶然注目人间,则不免斗转星移,风云激荡。

齐若早有超脱在,很多次都用不着行险。东华阁里也没有那一句……“如朕为难”。

齐国若得超脱者,则六合的棋局,谁能说姜氏已不在座?

宋淮特意点明此事,就是要验证季祚立身何处,有几分为中央庙堂。

若为中央计,当下阻道天妃,似乎才是更重要的选择。姜无华可不是什么无能之辈,放他短暂地统合东域可以,放他补足齐国一直以来的短板,真的合适吗?

而此刻生死相向的他,可以转身。

举蓬莱之力,未尝不能给这东海,再添一份遗憾。

“宋淮啊宋淮,看来你并没有想明白,陛下为何放东海——”季祚终于将目光从天海收回:“那意味着无论这里发生什么样的结果,他都能接受。”

宋淮有片刻的沉默。他莫名想起来,那一次在玄鹿殿的陛见。

皇帝安抚了玳山王,送有怀剑给于羡鱼,然后召见了他。请他联手诛一真,告知他蓬莱岛出身的殷孝恒,实是一真道核心高层,即将登顶绝巅……遂有天马原那一趟。

“诸方落子,天下大争,现世风起云涌,局势之复杂,比这雷云更混沌。没有任何人可以真正看清一切,因为当下排着队入局的,很多都是观局许久、自认为已经看清一切的人。”

宋淮叹道:“或许我也是这种人……或许我们都是。”

天瀑倒灌东海,轰隆隆的瀑声下,宋淮的威严愈发不可测。

他仿佛与天瀑一体,同天海共存。他的力量无边广阔,因而无处可拘。

连那近于“一”的至微尘雷,都不能再近他身。

而季祚,始终保持着指杀的姿态,并不被这一切所干扰。

“你虽常在天子之侧,却近不能全。我虽远在蓬莱,略见轮廓。”

“我理解你不知他,但你也不了解我吗?”

这个瞬间他的眼眸忽然跳出电光来,激得剑眉一扬:“哪能什么事情……都作价!”

轰隆隆隆!

天瀑的轰鸣,被另一种轰隆声所压下。

先时季祚目光所涉之天海,细密的鼓泡声嘈嘈切切,无数微小的电光似银鱼跳跃,而后轰于一响。

不知几万丈的雷光,在天海暴耀。

在冰凰岛做外围警戒的李凤尧,挽弓在手,一时冰心都见隙——

这一幕实在太过惊悚。

在很多时候都代表天罚的雷电,此时疯狂地鞭笞天海。

这意味着季祚对于雷电的掌控,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越了天道,至少是齐平。

雷电之交错,自虚形而实质,最后形成一尊九万丈的雷像。

巨浪滔天的天海之中,站起季祚的雷电身!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