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6章 天下有礼,古今谁陈(3/7)
中央天子并吞宇内的雄心,根本就不加掩饰。
而对牧国来说……这是牧国掀翻苍图神权后的第一场霸国战争,也是赫连云云当朝多年,弥合草原内部矛盾后,向六合帝权走出的第一步。
这一场景牧战争,注定要比仓促结束的上一场惨烈,因为双方都没有结束战争的理由。
某一个时刻骏马扬蹄,嘶鸣而起。马背上单手提缰的孛儿只斤·伏颜赐,掀开兜帽,露出灰色的眼睛——
旗锋未接,离原城上空的云海,已经先有血的颜色。
……
……
“有关于现世的真相……”
历史坟场深处,一豆烛火照亮了幽静的书房。
须髯垂腹的老者,静伏在书桌前,捧着一卷旧章,一字一字地摸索……身形略显佝偻。
高高的竹简堆,掩住了祂的面容。倒是颇高的额骨,还晃出灯影来。
此处一应陈设,都如勤苦书院当年——当年他和左丘吾一起求学问史,废寝忘食,常常一树烛泪到天明。
在这什么都不成立、一切认知都迷惘的【迷惘篇章】中,这样清晰的认知至为珍贵。而它们构成了这间书房。
此地无来者,无去者。老者独处了很久,因为身在历史坟场中,却也无法计以年月。只有一卷一卷的书简,描述苦功,堆刻华发。
祂在注视诸天,观察所有正在演变的历史事件。
然而现世诸国的乱战,三条超脱路的延伸,荡魔战争的进行……似乎每一处都是关键的历史节点,都会改变历史的潮涌。而这一切交汇在一起,即便已证永恒的祂,也有些目不暇接。
祂注视着真实,却感到自己在错过真实。
“不……不是这样的……”
祂怔忡地看着前方,便有一部史册在虚空翻开了。
历来史书有三种题材,曰编年、纪传、国别。
其中“国别体”是在道历新启后诞生,代表作品正是《史刀凿海》。
作为记录历史的人,当下祂在统一的时间顺序里,关注所有影响历史的重要人物,并且还穿织不同国家的叙事细节……是同时以三种记史的视角观察人间。
但在其他不朽力量的干涉下,千丝万缕如乱絮,终究难理清。
祂想了想,抬起枯瘦的食指,以此为裁书刀,在前方轻轻一划——
在纪传体的视角里,历史的书页翻开来……
其中一页是金色。
……
……
近乎永恒的金桥,架连“角芜”和“须弥”。一者是熊氏龙兴之地,一者是楚君断缘之门。
熊稷的皇图霸业,起于角芜山。永恒禅师的佛法无边,落在须弥山。
“未来大殿”的外观即是弥勒佛——弥勒的肚口是殿门,大肚容天下,也容那不可测的未来。弥勒是未来大殿的主体,弥勒又供奉在殿中。
偌大山门,环佛而立。永恒禅师在殿中走。
这无垠广阔的“未来大殿”,又名“星宿殿”,其实从来没有人进来,虽然它就在须弥山的最中心。
“未来”从未到来。
它的落成,是源于过往那些须弥山大菩萨关于《未来星宿劫经》的修行。在永难企及的未来里,每一个有所洞察的菩萨,都添上自己理解的一笔,最后勾勒出这座“未来大殿”。
今日永恒禅师推开殿门,走入此间。在很多僧众的眼里,已是“未来”的昭显。
而他眼中所见,是历代须弥山菩萨,对未来的回答。
仰面光如雨,涤荡空门之外,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今为须弥山“永恒禅师”,他斩下了站在星帝门口的长生君,将这场璀璨的星雨带到人间——也让这座“未来大殿”,星光满载。
星宿盈顶,如同移来星穹。
无尽星光奔流,在身前交织,成就一本经书……星光错嵌,曰《未来星宿劫经》。
自行念禅师死去,所有《未来星宿劫经》的修行者,都停在了“过去”!
直至永恒入殿,接掌未来。
“菩萨于此时,自然行七步;而于足履处,皆出宝莲华。”
他往尊位走,张口诵洪声:“遍观于十方,告诸天人众;我此身最后,无生证涅槃——”
此刻他诵念的是《佛说弥勒下生成佛经》的原文,此经即是历代须弥山主必修之经……《弥勒下生经》。
这般经书,向来有“教传”和“佛传”之别,前者是传教典籍,后者是无上修行宝典。但慧根无上者,亦能自“教传”了悟“佛传”。
永恒禅师念诵至此,忽然住声,摇头笑了笑:“何须七步?未来我自行。”
片片残页,燃为烬花。
就这样撕碎了诸多菩萨设想的仪轨,走出唯我独尊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