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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8章 缚心赠玉(1/2)

神子殿中,末苏与云澈已是酣饮一个时辰之久,遍地歪倒碎裂的酒坛,狼藉错落。殿中醇烈酒香漫溢流转,只是嗅闻几分,便足以让人神魂沉醉,半入醺然。

砰!

又是一坛饮空,酒坛从末苏唇边缓缓移开,他的面部已是酡红如血,双目彻底迷离,眉间醉意缱绻,就连嘴角的笑意都带着几分浮生暂忘的慵懒痴然。

此刻的他,再无了半点渊皇的神仪,再无半点神性冷冽。而是一个卸下千秋枷锁,任由自己沉溺醉态的凡灵。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仰天怅道:“万道常言,三杯浊酒可解千愁。原来,非是酒醉不能解忧,是我一直未能有这般对饮之人……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那般的肆意:“这般酣畅,这般飘然,已是太久太久未曾……咕……”

云澈也跟着笑了起来,指尖一掠,又是两大坛酒砸于案上:“我殿中备酒千坛,却也一直无可对饮之人,直至今日方得畅快大醉。大哥以后尽可常来。贵为俯世渊皇,大哥当比世间任何生灵都有资格醉尽人间风月……哪怕只是为了偷得半日畅快半日闲。”

末苏未有回应,他的面容忽然僵硬,就连周围的空气也陡然凝结。

须臾,他缓缓站起,只一瞬间,他身上的醺态与酒气完全消弭,眸中也再无了半点的朦胧迷离,重新澄澈如万古寒渊。

就连染湿半身的酒液也被全部驱散,呈于其身的,唯有睥睨诸天,藐然万灵的威仪与淡然。

云澈微微一愕,也跟着起身,身上的酒气醺意也同样完全驱散,发出一声略带无奈的叹息:“大哥要回去了吗?”

“嗯。”末苏微微颔首,他凝眸看着云澈,淡淡而笑:“这半日畅快,恍若新生,但于我而言,太过奢侈,也太过愧罪。”

说话间,似是下意识的,他的手指轻触向腕间的漆黑手镯,许久未有移开。

云澈嘴唇动了动,还是叹声直言道:“所以,对大哥而言,只要她一日不醒来,你所得的每一分欢愉,都是不该有,也不可承受的罪?”

末苏笑意未变,却是问出了一个有些残酷的问题:“如果,你是她的族人,你会原谅她吗?”

云澈短暂思索,给予了最真实的回应:“虽说世间本无真正的感同身受,但试着将自己置身于当年的魔族……无论她的父族还是母族,无论先前对她再怎么娇宠赞誉,那之后……对她应该只有极尽强烈的怨与恨。若是亡后有知,目睹魔族的终局,这般恨怨,怕是死后都难以消解,更谈不上原谅。”

末苏的神情没有因云澈的直言而有丝毫的变化,因为他无比清晰的知道答案。

他继续问道:“那么,若有一女子,如枭蝶这般为了救你性命而不惜如此……若你的性命,是她犯下万世不赦的重罪为代价所救下,你可否说服自己做到坦然?”

“……”云澈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恕人易,恕已却是如此艰难。她如此,我又何来资格……”

话未说尽,他已是摇头而笑:“云澈,你正值年少,当如逆玄大哥那般快意人生,恣意随心。这般沉郁之事,不该总是说予你听。”

云澈目光真诚:“兄弟之间,无可不言。我想这些话,大哥也只会说予我听。”

末苏转过身去,俊逸倾穹的侧颜带着些许神性的微光,却又染着亘古不化的哀色,仿佛先前的醺醉,只是短暂编织的一席奢梦:

“此生困顿枯寂,却能得遇澈弟,当此快意一醉。只是,此心自缚于渊,终是无法倾付。待将来永恒净土拨云见日,重现明光,再与兄弟快意酩酊,直至天荒。”

“好!”云澈没有劝解,重重颔首:“永恒净土既已近在咫尺,大哥一直祈望的明光自然也已触手可及,我便遥望着大哥的身影,静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末苏微微闭目,睁开之时,依旧笑意浅然:“以枭蝶的性情,也定会喜你非常。那一天,当真让人渴盼如狂……澈弟,莫忘了十年之后的净土之行。”

再次给予了那句貌似有些多余的叮嘱,末苏已是浮身而起。

“大哥!”

云澈却是忽然喊住他,只是出声之后,又面现犹豫,顿了数息后才道:“大哥可否给我留下一枚能随时传音于你的传音石,或是类似器物?”

“哦?”末苏回眸,目含笑意:“以你承自逆玄大哥的性情,自是不屑于任何的庇护。想来,是有什么悬而未决之事?”

云澈道:“大哥慧眼如炬,确是如此。师父仙逝前,曾将一贵重之物托付于我。见到大哥之后,总觉此物或许更适合在大哥的手中,只是……师父所托未能完成,总有三分踌躇。”

末苏未有多言,更没有追问,而是手指轻点,一点苍白的微光缓缓飘下,落于云澈的手中,凝成一枚缠绕着微弱魂光的莹白暖玉。

“将此玉捏碎,我自会现身。无论何时,无论何事。”

毫无疑问,只要云澈愿意,它可以是一枚能轻易化解深渊任何危难的保命石。

云澈一脸郑重的将之收起:“好,待我有了决定,自会邀大哥相见。”

末苏微微颔首,身影已是消失于上空,未遗半点的玄气波纹。

云澈并没有马上收起结界,而是静立原地,久久沉思。

黎娑轻语道:“于世间万灵,他漠视如草芥;于槃枭蝶,却又情切至骨血。所以,他究竟是一个无情之人,还是挚情之人?”

云澈慢条斯理道:“他们两人的结合,可是在很大程度上促使了神魔两族的覆灭,造成了一个时代的终结。末苏所背负的还不止于此,还有槃枭蝶为他所犯的弥天大罪……我不是末苏,无法感同身受,但我这段时间一直细思他的人生,逐渐开始觉得,承受这般经历,他变成如何极端之人,都不足为奇。”

“他以后,是否会经常来此?”黎娑不无担心的问道,显然,她怕云澈会因此暴露什么隐秘……毕竟,那是渊皇末苏。

“不会。”云澈颇为笃定的道:“他会主动来寻我,我毫不意外。毕竟以我的‘身份’,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他甘愿屈尊和亲近之人。整整三百多万年的孤寂,总会让他产生难抑的心潮悸动。但……基本也仅此一次。因为他很快会察觉,自己感受到的每一分惬意,都会在清醒后化作更深的愧罪。”

“槃枭蝶一日不醒,他便永不可能释心。”

“所以……”黎娑似乎明白了:“你的那句话,是在故意刺动他?”

“算是吧。”云澈道:“即使我不刻意以言语刺动,酒醒之后,他也会自罪自缚,我只是加快了这个过程而已。毕竟方才面对之时,我不能以任何方法驱散酒意,再喝下去……怕会言语有失。”

即使末苏真的可以放任自己醉到彻底失魂,他也绝对不能。

蓦地,云澈魂海刹那悸动。

“怎么了?”黎娑立刻问询。

“……”云澈微微摇头:“没事,只是诸多感慨,触动心弦。”

黎娑知他言不由衷,但并未再问。

那种被窥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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