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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9章 何如之问(2/3)

此举未免……未免有失公允!

老臣等虽才疏学浅,不谙武事,然亦曾侍奉灵帝、少帝、当今陛下数朝,于这汉室江山,数十载兢兢业业,纵无开疆拓土之大功,亦有案牍劳形、维持典章之苦劳!

岂能……岂能如驱犬羊般,驱之于必死之地?

若军情紧急,确需行诱敌之策,关内勇将锐卒众多,何不遣之?

何须使手无寸铁之文臣,持象征天子之节杖,亲身犯此奇险?

此非待士之道,恐寒天下士人之心;亦非谋国之策,徒损朝廷威望!

望曹公三思!



重担压在别人身上,都是公平的,但是轮到自己要挑重责的时候,就不公平了……

『公允?』曹操猛地一掌拍在面前案几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交击,『王景兴!尔等也配与某论「公允」?也配与某论「功劳苦劳」?!』

曹操气势逼人,话语如同连珠箭矢,疾射而出,『某来问尔!

自桓灵以降,朝纲不振,黄巾乱起,董卓祸国,李郭继之以凶,关中涂炭!

及至如今天下分崩,诸侯割据,社稷板荡,黎民倒悬!

尔等清流名士,高居庙堂,坐论道德,口称仁义,除却空谈玄理,互相标榜清誉,结党营私,攻讦异己,于这倾颓之大汉天下,这水深火热之苍生黎庶,可有半分裨益之献?

可能练一卒以卫社稷,增一瓦以固城防?!

尔等之功在何处?

劳在何方?

不过尸位素餐,空耗廪禄罢了!



这一连串声色俱厉的质问,如同千斤重锤,挟带着曹操积郁多年的对清流浮华空谈之风的不满与鄙夷,狠狠砸向王朗。

王朗被砸得头晕目眩,一时语塞,面皮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胸膛剧烈起伏,花白胡须不住颤抖。

他伸手指着曹操,指尖发抖,『曹公!

曹公岂可……岂可如此鄙薄经义文章,轻视圣贤教化之功?

老夫……老夫师从杨公,穷究《易》象数理,《春秋》之微言大义,数十载孜孜不倦,著有《易传》《春秋左氏传》诸注疏,流传士林,于世道人心之匡正,伦理纲常之维系,岂曰无裨益之?

圣人有云,自天子以庶人,是皆以修身为本。

正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本皆在于明经知礼!

若天下士人,乃至百姓,皆能诵习经典,明晓礼义,克己复礼,何来犯上作乱,何来祸乱频仍?



『哈哈哈!

』曹操闻言,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厅堂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其中鄙夷之意更浓,『好一个「明经知礼」!

好一个「修身为本」!

王景兴,尔读的是死书,守的是旧礼,食古不化,迂阔之极!

易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尔日日研易,可曾真正懂得其中这个「变」字真义?

春秋大义,首在尊王攘夷,在于拨乱反正,非是让尔等寻章摘句,死抠字眼,胶柱鼓瑟,以此评判今人今事!

当今天下,非西周之天下,黄巾非山戎荆蛮,董卓更非京城太叔!

尔空抱典籍,皓首穷经,却不知时移世易之理,不能融会贯通,更谈不上酌古鉴今,古为今用!

若读书不能济当世之急,著书不能解眼前之困,要尔等何用?

要那些注疏何用?!



曹操身躯前倾,目光灼灼,厉声诘问,『今骠骑大军,陈重兵于汜水关下,关隘危如累卵!尔既自幼精通典籍,学贯古今,可能从《周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中,推演排布出一套破敌制胜之奇阵?可能从《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记事中,寻得一条可令敌军退兵,转危为安之良策?若能,曹某即刻拜尔为军师,奉之上座!若不能,便休再以经义文章自矜,空谈误国!』

这一问,犀利无比。

王朗张口结舌,他毕生所学,确在阐释经义、维系礼法,对于行军布阵、临敌机变,实是隔行如隔山,岂能从中推出具体战术?

他被噎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王朗缓了口气,转而言及自己仕途实务,试图证明自己并非全然空谈,『曹公此言……未免偏颇!老夫……老夫非止知经。昔年先帝时,任会稽太守,彼山越未平,豪强纷乱,某务存宽惠,抚纳流亡,劝课农桑,缓刑弛禁,与民休息,终使郡内渐安,盗贼稍息,百姓亦称颂。此……此非牧民安邦之功乎?!』

王朗提及这段经历,脸上也多了几分傲然之色,毕竟这是他为官生涯中颇为自得的一笔。

『牧民之功?

』曹操嗤笑一声,目光如刀,毫不留情地剐去这层自得的表象,『为一郡之守,保一方之安宁,使百姓不受盗匪侵扰,免于饥馑流离之苦,此乃尔食朝廷二千石俸禄之本分!

是天经地义之职责!

汉家设官分职,太守者,守土安民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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