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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3章 好谋而成事(2/3)

司马懿的目光炯炯,『彼时曹军上下,心思战意涣散,守备必有疏漏!我军正可打他个措手不及!即便不能一举摧破关墙,亦能极大消耗其有生力量,杀伤其将领士卒,更可彻底打乱其撤退部署与节奏,使其欲走而不能从容,甚至陷入首尾难顾之绝境!此乃将计就计尔!』

杜畿的建议则是从另外的一个角度出发,『若曹军果如梁道所判,决意弃关东撤,其可供选择之路径,无非有二……或沿大河南岸官道,东走荥阳、卷县、阳武,退往陈留、济阴方向……此乃重谯沛也……或稍偏东南,经苑陵、新郑,走颍川,至许县,以期会合曹军残部……此乃挟天子也……』

杜畿继续分析,『若待其出关东走,再行尾随追击,难免一来有攻坚之苦……若其撤退有序,必留精锐断后,依托关隘层层阻击,我军虽众,强行破关或追击,伤亡恐不会小……其二么,便是追亡之疲。即便破关,长途追袭,人困马乏,补给线拉长,且关东地形渐趋开阔,易遭伏击或被骚扰……』

杜畿拱了拱手,『故而畿以为,不若未雨绸缪,行扼吭拊背之策。可令河内怀县、汲县一带出偏军,渡河向东急进,昼夜兼程,绕至汜水关以东,夺田泽险要,隘口津渡!或提前设伏,或扼守住来……如此一则可截断曹军主力东逃之路;二则亦能防备曹军其他残部接应……此乃攻其所必救,扼其所必经,抢占先机是也。』

贾衢等三人谋略侧重点不同,但是核心判断都指向一点……

曹操极可能放弃汜水关,向东撤退,但是同时曹操也会不甘心就这么撤走,必然还会做出一些谋划。

斐潜听罢,也没有立刻做出决断,而是先打开了另外一份从伊阙关送来的军报。

斐潜阅览的速度很快,然后很快便是笑道,『姜朱所部,已攻克伊阙关,守关曹军残部溃散,分向太谷关及南阳鲁阳方向逃窜。姜朱二将已与沙摩柯所部会合,正清理关隘,清理通道,并遣师向太谷而进。』

伊阙关的攻克,无疑是重大的战略利好。

伊阙关既然得手,那么太谷关曹军必然也是独臂难支。

这意味着骠骑军在南线,对河洛盆地南缘的控制得到了决定性的巩固与加强。

来自嵩山以南的侧翼威胁已基本解除,整个战略态势对骠骑军更加有利。

斐潜将伊阙关捷报也置于案上,与曹操的回信并排。

斐潜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从刚刚被打通的伊阙关位置,向北游走到了汜水关,然后又从汜水关向东,延伸至关东广袤的平原、丘陵与河流网络上……

片刻之后,斐潜的声音在大帐之中响起,似乎带着一种通透战局,超越了时空的力量,『若曹军果真如诸位所料,决意放弃汜水关引军东走……』

『曹军又会如何行事?是选择几处城池要地,分兵据守,割地自保?还是……另有所图?』

贾衢、司马懿、杜畿三人闻言,神情俱是一肃。

斐潜的这个问题,顿时就将众人的思考瞬间从『如何阻止或应对曹操从汜水关撤退』这一战术层面,提升到了预判曹操撤退后的整体战略意图,与其后可能采取的全局战略行动的更高层面上。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默契地再次围拢到巨大的舆图旁思索起来……

炭火盆的光映照着他们或清癯或沉毅的面容,在地图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三人在舆图之前,低声快速地交换着意见,时而指向兖州治所昌邑,时而又点着谯县、沛国、陈留、梁国等地,口中交替蹦出了一些尚在曹氏名义控制下,某些态度暧昧的郡守将领的名字,以及山东地方与曹氏联姻或旧谊的豪强大姓……

在讨论中,他们也论及了山东士族豪强在骠骑新政压力下的普遍心态……

恐惧、观望、抵触与权衡。

低声而密集的讨论,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斐潜并未出声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自己同样也在思考着,权衡着……

最终,三人似乎达成了共识,从大帐一侧的巨大舆图前返回。

依旧是贾衢作为代表发言……

贾衢面向斐潜,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清晰地禀报他们的研判结果,『主公,经我等商议,综合曹孟德之性情、处境,手中剩余兵卒,以及山东局势……我等一致以为曹军若弃关东走,不太可能分散兵力据守几座孤城顽抗……如此只能会被我军从容分割,逐个击破……』

贾衢他略作停顿,微微抬头,声音提高了一些,『臣等以为,曹孟德乃欲效仿当年关东诸侯讨伐董卓之故事!举二次酸枣之盟!』

『二次酸枣之盟?』斐潜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曹操捆扎木牍的麻绳上。

这是『束薪』的第二层意思?

贾衢点头说道,『曹军定然竭力收拢整合其残余兵力,并星夜遣使,四方联络、游说、乃至胁迫山东州郡长官,乡野豪右,以及清流士人,以「勤王护驾」之名,再建酸枣之盟!』

司马懿也补充说道,『正是如此,或未必位于酸枣故地,然其与当年关东联军讨董颇有类似之处……曹氏虽累败师挫,威柄稍损,然其权略机枢,纵横捭阖之能,于山东之地犹存余名也。尤其故吏、姻娅及利害深固之徒众也。此类于昔日之袁氏也。』

贾衢点头说道:『仲达所言甚是。彼仍秉天子旌旗,虽说已是斑驳残缺,然典章名器未全堕也。设若退据兖豫襟喉之地,或东趋彭城、下邳等雄城,假汉相奉诏之名,飞檄州郡,极言我军胁乘舆,乱祖制之罪,呼召四方怀怨惧新政之众,聚兵储粮,共阻我师东指……』

司马懿又说道,『其推迟五日,恐怕便是在争分夺秒,加紧与山东各地郡守、豪强的秘密信使往来,预作串联布置,讨价还价!』

杜畿也补充道,带着对民生疾苦的考量,『若其此谋得逞,纵使所聚之众多为乌合,号令难一,然凭借山东之地广人稠,城池众多,钱粮或有积存,短期内亦是麻烦……其或据城顽抗,或游击骚扰,增加诸多变数,更使本已疲惫的山东百姓,再遭战火荼毒,流离失所。』

斐潜听罢三人的分析与判断,缓缓颔首。

曹操绝非坐以待毙之人,即便败退,也必会利用其最后的政治资本与影响力,做最猛烈的反扑。而组建一个以『反骠骑』为核心的二次联盟,正是其最可能的选择。

然而斐潜的思考并未停留在此……

斐潜紧接着追问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位谋士,『依尔等之见,这二次酸枣之盟……可比昔日否?』

这一次,三位谋士几乎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脸上都露出了明确的,甚至带些讥诮的否定神色。

毕竟时代背景,人心向背,以及实力对比,都已是截然不同了。

贾衢轻轻叹息一声,率先开口,『绝无可能。时移世易,岂可再刻舟求剑?昔年董卓暴虐,秽乱宫闱,屠戮公卿,废立皇帝,种种倒行逆施,可谓天人共愤,神人厌之。关东诸侯初起之时,无论其私下有何算计,然亦确有几分「忠君讨逆」、「匡扶汉室」之实也。故而能聚起十余路兵马,旌旗蔽日,虽后来各怀异志、互相掣肘,但也确实声势浩大,有几分同仇敌忾……』

『观今日曹孟德,实乃秉钧胁主之权臣也,其外托汉相,内实汉贼之迹,早为海内明鉴。况累战皆北,损兵折地,自挟天子令诸侯而坠绝境也。可谓是威柄既堕,实势自亏。反观我军,数岁间平西凉、收三辅、定南北,秩序重振,黎庶苏盛……岂可复若昔年讨董哉?』

杜畿也是说道:『至若山东诸州,经黄巾溃乱、诸侯糜战、曹袁相噬乃至近年拉锯,早已户口凋零,仓廪空虚。豪族各怀保境之谋,士庶咸萦厌兵之思。曹氏纵能纠合盟约,其股肱不过曹、夏侯之残旅,并少数利深难退之死士尔。余者或迫于势胁,或持两端,进兵则逡巡畏葸,输粟则锱铢较计,岂肯轻损根基?此乃大不如昔日之时也。昔贾生论秦之亡,谓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今曹氏之谓欤?广厦将颠,非独木可支,人心既涣,虽旧帜难召。』

司马懿更是语露讥讽,『不过是自知末路将至,为求片刻喘息而聚乌合之众罢了。或许能凭借山东之地利,据守几座城池,或骚扰我粮道,拖延我军全面掌控时日,然绝无逆转乾坤、反败为胜之可能!区别只在败亡之早晚而已。』

贾衢最后总结,『故而曹氏纵有此举,图谋组建二次联盟,亦不过是延缓败亡罢了。徒然消耗山东本已匮乏之民力物力,使百姓再多受几分战乱之苦。然于我军而言,亦需提前筹谋,避免多损士卒、粮秣徒耗,地方动荡。』

斐潜的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从汜水关,移向广袤的兖、豫、青、徐大地,一个清晰、宏大且富有弹性的战略轮廓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完善……

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真的就是一辈子的『百战百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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