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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5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2/3)

死寂之中,无数种可能,在曹操的脑海中反复穿梭、绞缠,最终一个人影缓缓的冒了出来……

曹操停下脚步,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在曹操的目光中,有挣扎,有痛楚,有无奈,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来人……去唤……』曹操开口,对着在外守卫的典韦吩咐道,『唤铄儿来。』

曹铄很快就来了。

曹铄多少有些惶恐不安,他不敢直视曹操的目光,进得屋内,便是连忙拜礼,『孩儿……孩儿见过父亲大人,见过叔父大人……』

曹操看着曹铄,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孩子。

曹铄和曹昂,都是刘夫人所生。

刘夫人生了曹铄之后,便是病死。后来曹昂和曹铄都被丁夫人抚养。

曹昂死后,曹操便将对曹昂的一部分情感投射在了曹铄身上,因此对他颇为溺爱……

『铄儿,上前来。坐。』

曹操招了招手。

曹铄在曹操和曹仁的目光当中坐下,如坐针毡,不安的扭动了几下,艾艾的说道,『这……那个……不知道,不知父亲大人唤孩儿来……却是为何?』

曹操停顿片刻,尽量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向曹铄叙述了整个计划……

要曹铄作为『请降使者』,实际上就是作为『质子』,亲赴骠骑军大营,以未来继承曹氏夏侯氏大业的嗣子身份,向骠骑大将军斐潜表示曹氏『请降』……

最开始送过去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是为了展现『诚意』的,不会掺杂任何的危险品。

而类似于曹氏这么庞大的政治集团,若是真要投降,肯定也不是两三句话,或者是三五天就能了事的,必须还有各种拉扯,各项条款,各种后续……

天子怎么安排啊,百官如何处置啊,曹氏夏侯氏的待遇啊等等,都需要谈。

在这样的过程当中,曹操希望曹铄能够充当好质子的角色,一点点的打消斐潜的戒心,最终不管是将火药藏入骠骑军中,还是将谨慎多疑的斐潜诱入关内,反正只要造成一次重大的爆破,重创斐潜或是直接杀死斐潜,那么就能够给曹氏上下带来最后的反击良机!

曹铄听闻曹操这般话语,顿失血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刹那被抽空!

『父……父亲大人!』

曹铄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甚至能听到骨节与地面碰撞的闷响。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瘫软下去,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化,『不……不可!万万不可啊!那……那斐贼乃虎狼之心,凶狠暴戾,狡诈如狐!儿……儿以此身往,无异于羊入虎口!必被其百般凌辱,甚至……甚至将儿……将儿当场斩首示众啊!头颅悬于旗杆……』

想到了可怖之处,曹铄不由得涕泪横流,原本尚算清秀的五官因恐惧而扭曲在一起,显得越发的狼狈不堪。

为什么要他去?

凭什么啊?

他原先也不是嗣子啊,现在却要他来当什么质子?

那谁谁谁,那什么分子,电子,原子呢,为什么不去?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曹铄急急说道,『孩儿本非嗣子,即便是去了骠骑之处,骠骑也未必肯信啊!』

曹操沉默下来,整个后背似乎都摇晃了一下,良久之后才闭上眼,声音沙哑的说道:『邺……邺城已失……丕儿……已落入骠骑军之手……』

『什么?!』曹铄大惊失色,不敢置信,看着曹操,又连忙去看曹仁,似乎希望从曹操或是曹仁身上看出什么来,抑或是期待着下一刻曹仁曹操会表示我们是在开玩笑……

难堪的沉默。

『这……这……』曹铄膝行两步,以头抢地,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响声,『父亲!非是儿不孝,不肯为父亲分忧……实是……实是此计太过凶险,十死无生啊!儿……儿自束发读书,虽未建尺寸之功,然亦常思报效家国,光耀门楣……怎可……怎可就此不明不白,轻掷性命于敌酋之前?再者……再者……』

别的事情,曹铄不是很清楚,但是他清楚这种事情,就算是成功设计了斐潜,又侥幸可以逃脱陷阱之处,没有和斐潜一同赴死,但是身处敌营之中的他自身,也有很大的可能会被斐潜的护卫泄愤而斩为肉酱!

曹铄胡乱地说着,就像是溺水者在捞着水中的稻草,语无伦次地试图寻找推脱的理由,声音因哭泣而断断续续,『儿……儿自知口拙舌笨,不擅机变言辞,面对骠骑那等人物,心中惶恐,战栗不能自已……恐……恐言语失措,举止失当,反露破绽,坏了父亲惊天谋划,误了……误了家族存亡之大事啊!父亲……三思!求父亲三思!』

他绞尽脑汁,翻来覆去的说着各种理由和借口,但是核心只有一个……

他怕死!

怕得肝胆俱裂,骨髓发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如狼似虎的骠骑军士拖出大帐,按在尘土中,雪亮的刀锋高高举起……

『混账东西!』

曹操还没说话,在一旁的曹仁便是实在忍不住了,他怒发冲冠,目眦欲裂,对着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曹铄厉声怒喝,『竖子!

尔身为主公之子,曹氏嫡脉!

值此家族倾颓,生死存亡系于一发之际,正该挺身而出,为父分忧!

纵是刀山火海,油锅剑树,亦当慨然而往,虽九死其犹未悔!

此方不愧为曹氏子孙,不愧主公平日爱护有加,谆谆教诲!

汝……汝竟是如此畏缩惧死,贪生恋栈,在此哭哭啼啼,胡言搪塞,真真是成何体统!

主公与某等拼死血战,维系大局之时,汝却是在何处?

如今需汝效力,竟推三阻四,丑态百出,真真气煞我也!



曹铄被曹仁这如同雷霆般的怒吼吓得一哆嗦,但片刻之后却越发泪如泉涌,鼻涕横流,也不敢再说什么,或是也知道他的说辞借口都不对,便只是不断地磕头。

片刻之后,曹铄的额头已然红肿渗血,混合着泪水泥土,一片狼藉。口中也哀哀含糊不知所云,只是反复念叨着『儿无能』、『儿无用』、『恐误父亲大事』、『实在是舍不得父亲膝下』等苍白无力的话语……

曹操却没有爆发怒火,只是站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般,看着伏在自己脚下颤抖哭泣,丑态毕露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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