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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9章 吕布篇:(2/5)

他的勇武,他的骄狂,乃至他前半生的颠沛跌宕,其底色都是那片丰饶土地的印记,也是草原大漠上的土地赋予他的……

那里有明确的四季轮回,有部落的归属与冲突。

有痛快的生,有悲愤的死。

有看得见的敌人,有可尽情驰骋的草原。

而这里则是另一重天地。

这里是无边的荒芜,是陌生的规则。

夹杂在寒风当中的黄沙,似乎是在掩埋,也似乎是在打磨身上所有来自于故土的印记。

这片土地,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来访者……

它不关心任何任何的过往荣辱,只是关注眼前!

考验意志,逼迫适应,或者……

走向毁灭。

在这似乎能吞噬一切的沉寂里,家乡的记忆反而愈发清晰,清晰得有些刺痛。

他想念那片绿色,想念湿润的空气,想念嘈杂而充满人烟的声音,甚至想念故土那些纷争。

至少是和人在争斗,至少可以舞动他的方天画戟来对抗……

可是在这里……

风更急了,卷起吕布的猩红披风,猎猎作响,仿佛是寒风在嘲笑。

吕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些许恍惚迅速褪去,重新被坚冰般的锐利覆盖。

怀念,是奢侈品。

尤其对于他而言。

故土已在万里之遥,归途渺茫。

前路唯有血火与黄沙。

眼前的这种荒芜,或许正是他命定的磨刀石,要将吕奉先这个名字里最后一点浮躁与依恋,也彻底磨去,淬炼成一柄纯粹为征战而生的、冷酷的西征之刃。

吕布猛地一抖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划破了旷野的死寂。

『出发!』

呼和之声,宛如铿锵。

三千铁骑,如同融入黄沙的洪流,继续向着西方,向着那片未知的,或许更为残酷的土地,滚滚前行。

只留下漫天尘烟,渐渐模糊了来路,也掩埋了吕布心中那悄然泛起,却又迅速沉没的乡愁……

……

……

赤谷河上游,狼嚎原。

风卷着沙砾,掠过枯黄的芨芨草滩,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万千冤魂在呜咽。

远处山脉的雪顶在晴空下闪烁着冷冽的光,如同沉默的巨神睁开了眼,正在期待的俯瞰着。

就像是人类看着两群蚂蚁即将发生争斗。

吕布的部队,正沿着赤谷河蜿蜒的河谷扎营。

营垒简陋。

骠骑军的营地操典,也不得不在环境的逼迫之下出现一定的妥协。

这地方树木稀少,想要依照操典砍伐树木来修建营地,是一种极其事倍功半的举动。

而且胡杨木么……

极其坚硬的材质,弯曲不定的树干,导致不仅是在加工上有极高要求,甚至很难获得横平竖直的木料。但即便是营寨外围的工事简化了,兵卒也没有因此就显得放松,反而是更加警惕的盯着营地四周。

吕布如今的部队,一半是汉人,一半是胡人。

汉人当中,大多数是当年的并州骑兵。

这些人大多面带风霜,有了一定的岁数,但是眼神依旧锐利,有百战余生的悍勇,也有对于生死的漠然。

就连他们的盔甲衣袍,也和骠骑军下的其他骑兵系列不太相同。

除了相似的甲胄之外,他们在身上往往多了一些皮毛。或是用于铁甲镶边,或是垫在某些部位增强实用。这些改动,或许是他们适应西域的一种本能,却也让他们和太史慈的那些骑兵产生了一些若有若无的隔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被吕布连累的,但是他们并不会因此就『恨』吕布……

这是一个和后世观念有些相悖的现象,但是在汉代当下,则是很自然的体现。

营中旗帜不多,最显眼的一面,是一杆有些陈旧却依旧威风凛凛的吕字大纛。

在大纛边上,依旧树立着代表了骠骑军的三色战旗。

即便是『戴罪西征』,他们依旧没有丢下这三色战旗。

避风处的帐篷中,吕布端坐主位,身形依旧魁伟如昔,但是面容和内心当中的苍老,已经让原本浮于表面的张扬跋扈,或是消失,或是沉淀。眉宇之间的狂傲已经被磨砺成了内敛的锐利,只是在眼眸开合之间,还会流露出些许往日巅峰时期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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