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身后有择人而噬的凶兽。

殿内，重归死寂。

唯有地火幽光跳跃不定，映照着怒魁半尊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暴戾与怒火，神念如潮水般涌入手中的玉简。

玉简内的信息化作一幅幅流动的画面、一段段冰冷的文字，在他识海中迅速展开！

···

时间在沉寂中流逝···

怒魁半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周身散逸出的气息让殿内的温度骤降，

地面甚至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自他紧握的掌心传出。

那块坚固的留影玉简，竟被他五指硬生生捏出裂纹，灵光迅速黯淡、湮灭。

紧接着，

细碎的玉粉如同失去生命的沙砾，簌簌从他指缝间滑落，飘散在幽暗的光线里。

“该死！”

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终于爆发，如同困兽的咆哮，在空旷大殿内激起阵阵回音，震得殿顶灰尘簌簌落下。

“这点‘小事’……都不肯给本尊留半分颜面！”

他猛地睁开双眼，暗红血丝几乎布满眼白，浓烈的杀意与羞愤在其中翻滚。

“还有玄冥……小儿！

收了本座的重礼，竟敢反手便将本座出卖！”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份‘厚礼’，本座记下了。

来日，必当百倍奉还！”

无边的怒火在他胸膛冲撞，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烈焰焚烧一切。

他放在宝座扶手上的另一只手，五指深深嵌入那坚逾精金的玄铁之中，留下五道清晰的凹痕。

然而！

就在那毁灭般的怒意即将冲破胸腔时——

一张淡漠、平静、仿佛万事万物皆不萦于怀的面孔，骤然浮现在他的脑海深处。

那是修士协会总会会长的面孔。

亦是程不争坐镇修士协会这尊法身的面貌。

没有威压！

没有斥责！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双淡漠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他。

顷刻间，好似一盆彻骨冰水，瞬间浇熄了怒魁心头所有沸腾的岩浆。

所有的暴怒、不甘、怨恨，在这张面孔浮现的刹那···

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与忌惮所取代。

他沸腾的气息猛地一滞，随即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平息。

也在此刻···

殿内肆虐的寒意悄然散去，地面的黑冰也无声融化。

继而，怒魁半尊缓缓向后，靠回冰冷的宝座椅背。

他摊开手掌，任由最后一点玉粉随风飘散，

然后！

怒魁半尊极其缓慢地，将那只捏碎玉简的手，重新握起。

他眼中的血色与狂乱如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得幽深、平静，

如同两口亘古无波的深潭，不起一丝涟漪。

‘小不忍…则乱大谋。’

‘慕容仙族之事，暂且记下。

玄冥老贼，亦容他再多活些时日。’

‘待本座突破化神之境，铸就尊者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