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我来……陪你了……”
眼前一黑,他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身躯软软坠入光幕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瞬,又像是永恒。
张良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熟悉的木质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温和的药草香气,清冽而安心,不是秘境之中的血腥暴戾,而是青云宗丹堂独有的味道。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带来一丝暖意。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坐起,可浑身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传来如同碎裂重组般的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无比。
全身灵力枯竭,丹田虚弱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别动。”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床边缓缓响起。
张良辰艰难地转动脖颈,朝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云中鹤正坐在床边一张木椅上,一身朴素灰袍,一双浑浊却深邃的老眼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平日的淡漠,反而充满了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惋惜,有欣慰,有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云……云前辈……”张良辰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一般,每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疼痛难忍。
云中鹤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从身旁端过一碗还冒着淡淡热气的深褐色药汤,药香浓郁,灵力醇厚。他亲自递到张良辰嘴边,语气缓和了几分:“先把药喝了。这是老夫用十数种上品疗伤灵草熬制的固脉丹汤,能稳住你碎裂的经脉,修复受损丹田。”
张良辰没有推辞,微微张口,就着云中鹤的手,慢慢将药汤喝下。
苦涩至极的药汁滑过喉咙,落入腹中,瞬间化作一股温和而浑厚的灵力,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滋养着他碎裂的经脉与干涸的丹田,剧痛稍稍缓解,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一碗药汤饮尽,云中鹤放下碗,目光落在他苍白虚弱的脸上,沉默片刻。
张良辰心中一紧,顾不得身体剧痛,急切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云前辈……柳师姐……柳青……她们……她们怎么样了?”
他最怕的,是自己最后那一推,依旧没能护住她们。
云中鹤看着他焦急的模样,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她们没事。”
张良辰紧绷的心弦,瞬间一松,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没事……太好了……
“你在最后一刻,拼尽全力将她们推入了秘境出口,她们只是被余波震伤,受了些皮肉轻伤,并无大碍。”云中鹤缓缓道,“醒来之后,确认你还活着,才被天璇宗的人接回去休养。临走之前,那个姓柳的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说等你伤好,必定亲自前来道谢,以命相报。”
张良辰轻轻闭上眼,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落地。
只要她们安全,便足够了。
可下一刻,他又猛地想起什么,心脏狠狠一抽,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哽咽颤抖:“云前辈……小胖……李小胖他……”
话语未落,已然说不下去。
云中鹤沉默了。
这位见惯了生死、心性淡漠的丹堂长老,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张良辰的肩膀,动作带着难得的温和。
“那孩子的事,宗门已经知道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惋惜,“他是个好孩子,重情重义,有血性,有担当,是个真正的兄弟,更是我青云宗的好弟子。”
“宗门不会忘记他的牺牲。”
张良辰闭上眼,滚烫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枕巾。
小胖牺牲了,可他连兄弟的遗体,都没能真正带回宗门,只能让他永远留在那座孤岛古树下。
这份遗憾,将伴随他一生。
云中鹤看着他悲痛难抑的模样,沉默许久,终究还是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小子,哭够了,就振作起来。有些事,老夫必须告诉你,此事关乎你的身世,关乎你手中的龟甲,更关乎你未来的路。”
张良辰猛地睁开眼,泪水还挂在脸颊,眼中却充满了惊愕与疑惑。
“前辈……您说什么?”
云中鹤没有多言,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枚通体翠绿、温润通透的玉佩,轻轻放在张良辰无力的掌心。
玉佩入手温热,上面刻着一个古朴苍劲的“青”字。
正是他的养父张青山,在他离开村子、拜入青云宗之前,亲手交给他、让他贴身佩戴、无论如何都不能丢失的那枚玉佩!
张良辰浑身猛地一震,如遭雷击,指尖剧烈颤抖。
“这玉佩……”
“是在你重伤昏迷、神魂不稳的时候,从你怀中掉出来的。”云中鹤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老夫仔细探查过,这枚看似普通的玉佩之中,藏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固的神识烙印。”
张良辰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神识烙印……
“那是……”他声音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期盼,“那是谁的神识?”
云中鹤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是你养父,张青山,亲手留下的。”
轰——!!!
张良辰只觉得脑海之中一片轰鸣,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盯着掌心的玉佩,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悲痛,而是因为极致的激动与狂喜。
养父……养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