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邋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张良辰身前,挡在了他和那金色掌印之间。
正是云中鹤!
他依旧是那身破烂道袍,头发乱糟糟,手里拎着那个硕大的酒葫芦。但此刻,他那张平日总是醉眼惺忪的老脸上,没有半分酒意,只有一片冰寒刺骨的怒意!那双总是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爆射,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凶剑,直刺赵天雄!
他抬手,随意一挥。
“嘭!”
一声闷响,赵天雄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金色掌印,竟如同泡沫般,被这随意一挥,打得粉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全场,再次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赵天雄,都骇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云中鹤,看着他身上那股虽然没有刻意散发、却让在场所有金丹以下修士都感到灵魂颤栗的、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
这……这还是那个整天醉醺醺、到处溜达、人嫌狗不待见的邋遢老头云中鹤吗?
“云……云中鹤!你敢阻挠本长老执法?!”赵天雄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喝道。
“执法?”云中鹤嗤笑一声,灌了一口酒,然后“呸”地一声将酒水吐在地上,指着赵天雄的鼻子,毫不客气地骂道,“执你奶奶个腿的法!赵天雄,你当老夫是瞎子,还是当这满场的人都是傻子?!”
他猛地转身,指向虚空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伪造的留影画面,声音如同洪钟,响彻全场:“诸位都给老夫看清楚了!这留影石中的小子,左手手腕有一道疤!而我徒弟张良辰——”
他一把抓住张良辰的左手,高高举起!
那只手虽然沾满血迹和尘土,但手腕处,皮肤光洁,哪里有什么伤疤?
“——手腕干干净净,屁的伤疤都没有!”云中鹤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扫向那些刚才叫嚣得最凶的弟子,最后落在脸色骤变的赵天雄脸上,“赵天雄!用这种粗制滥造、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易容伪造之术,来陷害我徒弟,构陷他勾结魔道?你他妈是修炼把脑子修坏了,还是觉得我云中鹤提不动剑了,好欺负?!”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哗然!仔细看去,果然!留影石中的“张良辰”手腕有疤,而真人没有!这伪造的痕迹,实在太明显了!刚才众人被“勾结魔道”的罪名和赵天雄的威势所慑,竟未细看!
赵天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云中鹤观察如此仔细,更没想到云中鹤会为了一个记名弟子,如此不顾身份、当众撕破脸!
“就算……就算这留影石有疑点,但张良辰修为诡异,进步神速,剑法狠毒,与魔道手段何其相似!而且,我儿赵无极……”赵天雄咬牙,还想强辩。
“闭嘴!你不提赵无极那个孽畜,老夫还想给你留几分脸面!”云中鹤猛地打断他,声音冰冷如同万载寒冰,“既然你提了,那老夫就让大家都看看,到底是谁勾结魔道,残害同门!”
他也从怀里(天知道他那身破烂衣服怎么能装下那么多东西)掏出一块品质更高、灵光更盛的留影石,注入灵力!
“嗡!”
新的画面展开。
画面中,赫然是赵无极!他正在一处阴暗的山洞中,与几名血煞宗弟子把酒言欢,称兄道弟,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被张良辰在青山外反杀的那个使血魂丝的瘦削黑衣人!画面清晰,声音可辨。赵无极正满脸谄媚地对那血煞宗弟子道:“……王师兄放心,那张良辰身上的龟甲残片,还有青云宗的布防图,小弟一定设法弄到手……只求贵宗在少主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还有,上次那批‘血元丹’,效果极佳,不知王师兄可否再为小弟弄一些来?价钱好说……”
“对了,我爹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只要诸位行事小心些,莫要在宗门内闹出太大动静,他自会睁只眼闭只眼……”
一句句对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将赵无极,连同其父赵天雄,彻底钉死在了勾结魔道、出卖宗门、残害同门的耻辱柱上!
画面播放完毕,全场,已然不是死寂,而是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愤怒!
所有青云宗弟子,无论内门外门,无论之前对张良辰观感如何,此刻看向赵天雄的目光,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鄙夷、和熊熊燃烧的怒火!勾结血煞宗,出卖宗门,这是任何一个有血性的青云弟子都无法容忍的背叛!
赵天雄面无人色,浑身颤抖,指着云中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铁证如山,众目睽睽,他如何辩解?
“来人!”云中鹤收起留影石,厉声喝道,声音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邋遢醉鬼,而是青云宗真正位高权重、实力深不可测的太上长老!
几名早就守在附近、隶属于宗门执法堂、气息沉凝的金丹期执法长老,应声而出,神色复杂而冰冷地看向赵天雄。
“赵天雄,纵子行凶,勾结魔道,出卖宗门,证据确凿!即日起,剥夺其执法长老之位,废去修为,打入‘幽冥洞’水牢,永世囚禁!”
“其子赵无极,罪大恶极,立即搜捕!若敢反抗,格杀勿论!捕获后,废去修为,于山门之前,当众凌迟,以儆效尤!”
命令一下,几名金丹执法长老再不犹豫,瞬间出手,封住了赵天雄周身大穴和丹田!赵天雄惨嚎一声,金丹修为被废,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被两名执法弟子粗暴拖走,只留下一路怨恨绝望的咒骂和哀嚎。
而早有准备的执法弟子,也迅速朝着赵无极可能藏身的地方扑去。
处理完赵家父子,云中鹤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浑身浴血、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的张良辰。
在无数道复杂无比的目光注视下,云中鹤走到张良辰面前,伸出那双沾着油渍和酒渍、却异常稳定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张良辰那未曾受伤的右肩。
然后,他转身,面向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
“张良辰,自今日起,便是老夫云中鹤,座下第三位真传弟子!谁有不服,谁有异议,现在,可以站出来跟老夫说道说道!”
真传弟子!不是记名,是真传!
青云宗上下,谁不知道云中鹤收徒之严苛?数百年来,只收过两位真传,且早已是名动一方的大能。如今,他竟然当着全宗上下,在如此情形下,公开宣布收张良辰为第三位真传!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张良辰在青云宗的地位,将一跃成为最顶尖的核心,与各堂堂主平辈,资源倾斜,无人敢轻易招惹!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了云中鹤毫无保留的认可和庇护!
全场,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站出来。连那些原本对张良辰极为不满的林风之流,此刻也脸色惨白,低下头,不敢与云中鹤那平静扫过的目光对视。
张良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道邋遢却如山岳般可靠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神色剧变的众人,心中百感交集。他深吸一口气,忍着伤痛,上前一步,撩起破烂的衣袍下摆,对着云中鹤,郑重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额头,触碰在冰冷坚硬的青钢岩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然后,他直起身,抬起头,看着云中鹤,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弟子张良辰,拜见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