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直起身,动作轻盈而稳定,月白色的裙摆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她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如同最纯净的寒冰,映出张良辰的脸。
“你的伤,可还撑得住一战?”她问,语气平淡,仿佛在询问天气。
张良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肩伤口传来的隐痛,感受着体内那奔腾流转、比三日前更加雄浑凝实的八门之力,一股炽热的战意,混合着对血煞宗的杀意,在胸中升腾、汇聚。他握紧了手中那缠着新布条的青云剑,剑柄传来的粗糙触感,让他心神更加沉静。
“能。”他只回了一个字,却斩钉截铁。
周若兰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的战意和坚定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有赞许,没有鼓励,只有一种……确认。
然后,她转身,从藏身的巨岩之后,一步踏出。
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暗红血海与漆黑背景下,骤然亮起的一弯清冷孤月。她站定,目光平静地投向战场中心,那三名正肆意狂笑、准备给予赵锋和郑玄最后一击的血煞修士。
“血煞宗的杂碎。”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穿透了狂暴的灵力碰撞声、痛苦的嘶吼声、狂傲的狞笑声,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直抵神魂深处。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我青云宗先贤安眠之地,撒野?”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令万物凋零的凛冽剑意,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广场上那弥漫的浓烈血煞之气,在这股纯粹、冰冷、寂灭的剑意冲击下,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仿佛冰雪消融般的细微声响,被硬生生逼退、稀释了数分!
战场,骤然一静!
三名血煞修士的狞笑僵在脸上。血斧猛地转头,铜铃大的凶睛死死盯住突然出现的周若兰,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他并非第一次与周若兰打交道(或许在宗门任务中有过间接冲突或听闻),深知这位青云宗大师姐的恐怖。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剑意,让他灵魂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周、若、兰!”血斧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随即,那惊悸被更深的凶戾和贪婪取代,“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正好!宰了你,可是大功一件!说不定,殿内那位大人一高兴,还能赏老子一颗‘血魔丹’!”
他嘴上虽硬,脚下却不自觉地微微调整了重心,握斧的手更紧,显然对周若兰忌惮极深。
血影和血爪也停下了攻势,警惕地看向周若兰,眼神闪烁。周若兰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赵锋和郑玄死里逃生,大口喘息,看向周若兰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赵锋眼中,怨恨、羞愧、后怕、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翻滚。郑玄则几乎要哭出来,那是绝望中看到曙光的激动。
周若兰对血斧的叫嚣置若罔闻,仿佛那只是一只苍蝇在嗡嗡。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没有丝毫温度。
然后,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她的身形,仿佛凭空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血斧身前不足一丈之处!速度快到在场除了张良辰凭借景门之力勉强捕捉到一丝残影,其他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铮——!”
黑色古剑出鞘!没有璀璨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冰冷到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幽暗剑痕,如同死神无声挥出的镰刀,直取血斧那粗壮的脖颈!
快!超越了视觉反应的快!
准!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的准!
冷!蕴含了寂灭万物生机的冷!
冰魄·瞬杀!
血斧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将全身血煞之力疯狂灌入双斧,交叉于胸前,做出了他最本能的防御姿态!同时,他身上那些血色刺青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形成一层凝实的血色光罩!
“铛——!!!!!!!”
无法形容的撞击声响起!幽暗的剑痕,狠狠斩在了交叉的泣血双斧正中,斩在了那层血色光罩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下一秒——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那对品阶不凡、以血煞宗秘法淬炼的泣血双斧,斧刃与剑痕接触之处,竟同时崩开一道细小的缺口!紧接着,那层血色光罩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碎裂,化作漫天血色光点!
“噗——!”
血斧如遭太古巨兽撞击,魁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碎片!他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虎口彻底撕裂,双斧几乎脱手!他重重砸在十余丈外的黑色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躺在地上,一时竟无法起身,只是用惊骇欲绝的眼神,死死盯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一剑!仅仅一剑!便重创筑基后期的血斧!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血影和血爪脸上的狞笑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们甚至没看清周若兰是如何出剑的!
周若兰一剑震飞血斧,身形毫不停滞,如同鬼魅般,转向了距离她最近、也因震惊而动作慢了半拍的血影!
血影亡魂皆冒,尖叫一声,手中“灵蛇”软剑化作一片血色光幕,将自己周身护得水泄不通,同时身形暴退,想要拉开距离。
然而,周若兰的剑,仿佛能预判他的一切动作。她只是看似随意地向前递出一剑,剑尖轻轻点在了那片血色光幕某处看似最厚实、实则因剑势流转而必然出现的、极其微小的灵力涡旋节点之上。
“点星·破法!”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那看似绵密的血色光幕,竟被这一点,点得灵力结构瞬间紊乱、崩散!血影的防御,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却足以致命的口子!
周若兰手腕一翻,剑随身走,一道冰冷的剑光,如同毒蛇吐信,从那破开的口子中钻入,直刺血影因惊骇而微微张开的嘴巴!
血影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力侧头,同时将手中软剑回撩,试图格挡。
“叮!”
剑尖与软剑剑身相触,发出一声轻鸣。血影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意,顺着软剑传来,瞬间侵入他持剑的右臂经脉!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僵硬,仿佛不再是自己的!
“不好!”他心中警兆狂鸣,左手仓促拍出一掌血煞掌印,身体则拼命向后仰倒,想要避开那如跗骨之蛆的剑光。
然而,周若兰的剑,如同拥有生命。剑光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小的、违背常理的弧度,避开了那仓促的血煞掌印,依旧点向血影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