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如金色的浪潮涌来。
铜管在空气中闪着光,提琴的弓弦在灯下细微地震颤,仿若被黎明唤醒的鸟。
乐曲的旋律既华贵又柔软,就像一层缓缓流动的丝绸,轻轻覆盖在白金汉宫的穹顶上。
从幕缝间望出去,整座宫殿都亮了。
吊灯垂落的水晶被烛光点燃,折射出无数片光羽,在观众席上跳跃。
那些光一点点爬上弗洛拉的脸,她的睫毛、唇线、颈间的白皙,都被这梦幻的亮色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轻轻呼吸着,像是怕惊扰到这场幻梦。
“真美啊。”她低声说道。
“是啊。”亚瑟的声音也极轻,几乎被淹没在乐声里:“太美了…就像在梦里一样。”
弗洛拉微微转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光里闪着淡淡的金棕色,瞳仁倒映出亚瑟的脸庞。
音乐的节奏愈发轻快,三拍的舞步在地板上回响。
透过帷幕,他们能看到舞台前排的贵族男女已在随拍轻摆,就连那些最年长、最挑剔的宫廷女官,也忍不住随着旋律轻轻晃动着扇子。
这支舞曲属于荣耀,属于帝国,也属于此刻所有还在梦中的人。
弗洛拉的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她的唇轻轻张开,轻轻靠在亚瑟的肩头,带着那种几乎不敢呼吸的温柔。
他们的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在墙上交织成一体。
舞曲的旋律回旋上升,如同金线织就的帷幕被一点点卷起。
铜管嘹亮,弦乐飞扬,天花板的穹顶似乎在旋转。
这一刻,整个世界似乎都在为他们起舞。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相信…幸福也许真的存在。”
她说这话时,眼底有光在流动。
那不是烛光,而是泪水未落的闪烁。
亚瑟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肩头那一缕被光镀成金色的发丝上。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伸手,为她整理了一下滑落的披肩。
乐曲渐缓。
最后一段旋律仿佛化作一只金蝶,停在宫殿的穹顶,颤动着翅膀。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贵妇们笑着起身,绅士们脱帽致意。
掌声像浪,一波又一波。
而在那金色的喧嚣中,弗洛拉的世界却安静得可怕。
她的手依旧在亚瑟掌中,被他温柔地包裹着。
她低声道:“真希望这音乐永远不要停。”
亚瑟目视舞台,轻声答道:“它的确不会停。”
“为什么?”
“因为菲利克斯马上就要登台了。”
她笑了。
那笑容温柔到几乎透明。
就在掌声最热烈的时刻,灯光稍稍暗了片刻。
但很快,舞台灯光便随着门德尔松的登场重新闪耀。
《庄严变奏曲》54号。
弗洛拉眨了眨眼,似乎被那短暂的黑暗惊了一下。
她抬头望向亚瑟,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他正注视着舞台,神情宁静得如同一尊雕像。
舞台上,门德尔松正走向钢琴。
他微微鞠了一躬,手指落下。
音乐再次响起。
那是巴赫传人的理性之音,第一组变奏如石上清泉,声线清澈、晶莹,没有炫技,没有煽情,沉稳、克制、带着教堂的肃穆。
弗洛拉安静地倚着亚瑟的肩,几乎屏住了呼吸。
亚瑟的眼神却渐渐暗下去。
他看着那双在黑白键上疾行的手指,在门德尔松的演奏里,他似乎看到了自己,被理性裹挟、被职责束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