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刘平虽有追赠节度使、美谥。
但大宋朝廷上下,一直将之视作空气。
同时,和刘平相关的人也全部被拉了黑名单,理论上不可能有什么升迁的机会。
譬如说,苏轼的好友刘季孙,在赵煦的上上辈子,就一直只能在宣毅军里做中层军官。
赵煦面无表情的问道:“何人举荐?”
副都头,乃一都之贰,捧日军又是上四军之一的禁军。
其一都之贰,外放州郡,可以担任一州兵马钤辖/副钤辖。
这就可以授东头供奉官的武臣阶(从八品)了。
而东头供奉官是小使臣的顶点,与供备库副使只有一阶之隔。
对武臣来说,这就如文臣选人经过三任六考,磨勘到两使职官一般。
与天花板,只有一层薄薄的隔膜。
越过去,就另一重天地。
故此,赵煦才要问谁举荐的?
没有三衙大将为保人,枢密院也好,三衙也罢,都不可能授刘家人此官。
燕援低头答道:“奏知官家,刘卿孙旧从章相公惇南征有功,经相公辟举,入为捧日军副都头!”
“南征有功?”赵煦皱起眉头:“何功也?”
“回官家,据云是先登交趾杨贼老巢广源州州城,并斩杨贼从弟,广源州伪通判杨逆景云,奏为第一…”
“先登…斩将…”赵煦摩挲了一下双手。
自古军中奇功,先登、斩将、夺旗、陷阵。
以先登为第一!
盖先登,既考验勇气,更考验胆略,还考验命数——自古先登的伤亡率是军中第一!
先登者十之八九,皆死于阵前。
像樊哙、张辽这样,先登如吃饭喝水一般寻常的猛将,历代寥寥无几。
更何况,这刘卿孙,除了先登外,还有斩将之功。
评为第一,确实是无可争议。
“为何未入御龙第一将?”赵煦问道。
“军中不敢…”
赵煦笑了,他本来还想问,为什么不上报,但想了想,他还是觉得不要戳破这层窗户纸,免得大家都尴尬——这事情燕援既然知道,燕达能不知道?知枢密院事李清臣能不清楚?
何况,还涉及章惇。
赵煦可不想自找麻烦。
于是,朗声大笑:“真我家英雄也!”
乃对燕援道:“燕卿,取我弓来!”
“诺!”
一柄精致的,镶嵌着黄金、宝石的角弓,被燕援取来,敬呈御前。
这是赵煦开始练箭后,大内都作院所献。
真正的御用弓!
不是那些批量制作、批量赐下的玉佩。
“且以此弓,赐我英雄!”赵煦吩咐。
“诺!”
“另外…”赵煦扫视虎头船上的将士:“捧日军争标健儿,人赐交子百贯,棉布五匹!”
“唯!”
“官家万寿!”虎头船上的士卒们,顿时三呼万岁,激动无比。
匍匐在船头的刘卿孙更是兴奋无比,狂呼着:“官家爱幸微臣,推恩降德,臣当百死而报!”
刘家人身受罪孽,为天下、社稷所厌。
他自幼立志洗刷耻辱,于是,当章相公南征时,毅然投军,从行伍而起,百战向前,亲冒弓矢,先登敌城,斩将立功。
今日,更是豪赌一场,终摘下标冠,到得御前。
万幸!
官家,确乃圣君!
既往不咎,更赐宝弓!
他郑重的捧着,天使送来的御赐宝弓,顿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