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闻言王大枪并未自满,反而越发的恭敬:“安抚面前,大枪不敢放肆!”
说着就顿首拜道:“大枪惶恐,敢请安抚示下…”
“安抚特意留下下官,可是有什么吩咐?”
杨文怀自然看出来王大枪的顾忌和担忧,便哈哈大笑,道:“大枪贤弟,不必忧心!”
“我虽不才,但先父的清名,却是不敢败坏的!”
这是实话!
杨家传到今天,最大的招牌和依仗,就是三代人积累起的名声。
这是杨家人的护身符!
不止关键时候可以救命的!平时也能借此发财!更可以福泽子孙!
怎么可能随便破坏?
所以,南下以来,这一路上,杨文怀都是以‘交朋友’为主要目的。
桂州、邕州,之所以跑的那么快,就是因为他发现——再留下去,卷进里面,可能交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便对王大枪道:“不瞒大枪,我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查访交州实情,记录在案,回京后奏于御前,使天子知交州实情!”
“还望大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成我王命!”
王大枪听着,神色凝重起来。
官家…
他在心中念了一遍这个神圣的称呼,他的债主——他现在还欠官家七百贯呢!
他能有今天,也全靠着,官家仁厚,借他钱,给他盘缠,还许给他圈地的自由!
市井中人,可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与毛病。
但,讲义气是第一名!
有恩就要报!
于是,王大枪俯首拜道:“安抚尽管询问!”
“只要是俺知道的,俺绝不敢隐瞒!”
当夜幕降临在南关镇的驿站中时,侍女们开始点上油灯,并点燃本地特产的一种防蚊驱蚊的熏香。
在烟雾中,杨文怀微微吁出一口气来。
“这交州的情况,竟比我之前想象的,要复杂无数倍!”
“若非大枪介绍,我恐怕会被一直蒙在鼓里!”
王大枪笑了:“安抚言重了!”
“这些事情在交州,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
“俺只是将俺听到和看到的事情,奏知安抚而已!”
杨文怀摇头:“大枪何必自谦?”
“我来此地前,曾在广源州州城中也问过人…”
“但很少有人,如大枪这般…能清楚的讲述,今日交州的情况!”
“待到回京,到了御前,我必将大枪的名讳,奏于官家,若论功行赏,必有大枪一份!”
这种事情,对杨文怀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王大枪听着,却是满脸涨红,兴奋起来,当然嘴上还是道:“岂敢!岂敢!”
经过一个下午的相处,他对杨文怀也是好感猛猛增长。
如今已卸去了最初的警惕和提防,连说话都不再拘谨了。
杨文怀却是道:“明日还需有劳大枪,带我去那甲逆废墟一览!”
“唯!”王大枪郑重一拜。
送走王大枪后,杨文怀沐浴了一番,然后就在侍女服侍下,回到自己的寝室,躺在那张舒服的竹床上,听着门外的潺潺水声,在这交州夏夜的蛙鸣中,回味着下午的时候,那叫王大枪的巡检,与他介绍和说明的交州情况。
按王大枪所言,现在的交州,就是一个特化的甘蔗种植区。
过去,交州各地土司们治下的,以稻米为主的原始农耕经济,已经被更先进、更发达,同时也更能创造财富的甘蔗种植取代。
现在,交州各地的侗溪人家,都在加快改种甘蔗、苎麻的速度。
稻米、芋头等传统农作物,都在飞速淘汰。
既是经济原因——大量产自交趾的廉价稻米,通过贡米贸易,源源不断的涌入交州。
直接把交州的农作物价格打崩——便是在青黄不接的岁月,安南都护府销售的稻米价格,也从未超过每斗百钱!
这样的价格,击穿了本地的水稻种植成本。
使哪怕是小农家庭,自种自吃也变得非常的不划算!
与稻米一起来的,还有海量的,来自中原地区的各种廉价商货与先进农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