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
弗洛拉轻声唤他。
亚瑟转过头,迎上了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她低声道:“这音乐让我想起了您。”
“为什么?”
弗洛拉笑靥如花:“因为它既温柔,又无可逃避。”
亚瑟怔了一下,沉默片刻方才应道:“或许吧。”
舞台下,掌声响起。
门德尔松起身致意,依旧彬彬有礼,依旧神情平静。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下一位演奏者上前,那是弗雷德里克·肖邦。
瘦削的身影,苍白的脸。
一身剪裁极简的燕尾服,仿佛与背景融为一体。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坐下,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夜曲开始。
柔光下的旋律如同一场细雨。
每个音符都轻得几乎要碎,
仿佛是一封写给逝者的信。
弗洛拉的头靠在亚瑟肩上,她的呼吸极浅。
那不仅仅是依恋,而是一种疲惫后幸福的自然靠近。
她的体香混着淡淡的香水味,
像是从遥远约克田园带来的空气,
纯净,而不可逆。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似乎都远去了,
只剩下她的心跳,她的呼吸。
夜曲的最后一节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波兰舞曲。
降A大调《英雄》。
音乐骤然转为火焰般的气势。
钢琴如同一支军队在前进。
节奏明快、庄严、又充满骄傲。
肖邦的指尖如火花般跳跃,
每一个高音都像在呼喊民族的尊严。
波兰的战旗在音符间猎猎作响,钢琴不再是乐器,而成了行军的号角。
半梦半醒的弗洛拉惊得抬头,她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节奏震撼,呼吸几乎停滞。
她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舞台。
她从未见过战场,
可当《英雄》响起时,她仿佛看见了那一夜的伦敦塔。
暴乱的火光、马蹄溅起的尘土、空中传来的尖叫。
亚瑟的制服被血染透,倒在了石阶下,手里仍然紧握着那把警官刀。
肖邦的节奏正如那夜人群的呐喊。
断裂、滚动、撕心裂肺。
钢琴的低音区轰然炸开,像子弹掠过的风声。
弗洛拉的眼前浮现出亚瑟在火光中支撑起身体的身影,
那一刻他也一定像现在这样,背影挺直,毫不后退。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紧攥着亚瑟的袖口。
亚瑟感觉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让她的手停在自己臂弯处。
舞台上的肖邦已结束最后一组华彩。
他起身,鞠了一躬。
掌声爆发,如雷贯耳。
然而,那并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