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又盯着陆思思问了几句,在哪儿上学啊,成绩如何啊,家里几口人之类的。
陆思思有问必答,但也都挑着好的说————尤其是自己家里的那一堆破烂事儿,就一个字没提。
老头问了会儿后,满意了,对陈言瞪眼喝道:“好还待人家!还有,过年上坟的时候,去给你奶奶磕头!”
“明白了。”
眼看陈言应下,老头从床上把腿伸了下来,一双脚在地上找鞋。
“爸,爸你下床干啥?要去厕所么?”
“去什么厕所,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哪有东西可以上厕所的。”老头一摆手:“回家!”
赵姨闻言顿时就不干了:“不行!爸,你刚 醒,我马上去找医生来瞧瞧你,你…”
“瞧什么瞧,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好。我都说了,我…”
说着,看着女儿焦急的表情,老头毕竟是心中一软。
他起身去拉住女儿的手,低声道:“闺女,我就一个心愿…别让你爸我在医院里闭眼,我不想死在外面。
就算闭眼,我最后也想躺在自己的床上。”
赵姨满脸茫然,心中原本看着父亲醒来,又状态很好的样子,还以为是不是就此病好了。
可又听老头说什么死啊活啊的…
“不行!就算你好了,也要在医院做个检查再走。”
老头一摆手:“不做!”
说完,他穿好了鞋,就要往门外走。
赵姨还想说什么,陈言忽然一把拉住了赵姨,把她拉到一旁,深吸了口气:“赵姨…”
“嗯?”
“顺着老头的心愿吧。”他低声叹了口气。
出院手续毕竟还是办了的。
医院那边对这种情况倒也不奇怪…医生今天检查过老头子,都说器官衰竭,就在这两天了。
这个时候病人家属要求出院————这种事情在医 院里很常见。
只不过老头没露面,医生没看老头的样子,否则的话,怕不是就是要高呼医学奇迹了。
签了责任书,交清了费用,陈言反正开车来的,大G也宽敞,就带着老头和赵姨一起离开。
老头心中归心似箭,是一刻都不想在外面待了,就让赵姨打电话通知了一下女婿,半路又给儿子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赵家二儿子听说父亲醒来,还出院了,很是着急埋怨了几句,接过被老头粗着嗓子吼了两句,不吭声了。
陈言稳稳的开着车,带着老头等人返回乡下村中。
老头下车后,走路更是健步如飞,昂首挺胸,看起来一丝病气也没有。
到了自己家门口,老头推开铁门,就看见二儿子从里面走出来。
老头摆摆手,和儿子打了招呼,却扭头看着自家的院子,他才站住了脚,轻轻的叹了口气。
“还是自己的地方待着舒服。”
眼看自己的儿女还要纠缠说些什么,老头看了陈言一眼:“我和他们讲,你先带着你女朋友回去休息。”
陈言一皱眉:“我…”
“回去你家老屋休息吧,我心里有数,还有点时间的。”
老头顿了顿,郑重道:“明天一早,你过来。
嗯,明早!”
陈言心中一抽,默默的看了看老头,点了点头,只是想了想,看了看时间,低声道:“老爷子,你还有半个多小时,精神头就不够用了。”
“半个小时是吧…好!”
陈言带陆思思回老宅休息,留下老头和他的儿女去说道。
回到老宅里,黑灯瞎火的,陈言开了灯,也懒得打扫屋子,就去厨房烧了些水。
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陆思思已经进了房间,从柜子里抱出床被来铺好了。
两人洗漱了一番后,如今以两人的关系也不必分房睡了,晚上就同被而眠。
陆思思心中担心陈言的心情不好,睡觉的时候一直搂着陈言,手在陈言的后背上轻轻的拍着,直到自己困得不行,才终于停下了动作,睡着了过去。
陈言这一夜,其实并没有睡着,等陆思思闭上眼后,他却睁开了双眼,盯着房间里的天花板,就这么默默的躺到了天亮。
想起了好多好多的事情,就如同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一幕一幕的闪现。
自己小时候调皮惹祸,被老太太追着满院子打,跑去老村长家躲避。
调皮上房顶,把老头家的屋顶瓦片踩塌了。
冬天看大人在田里烧麦秆,自己也偷偷跑去玩火,被老头发现后,脱下鞋子把个屁股都差点抽肿 老太太出门去给人做法事,自己溜达到老头家吃饭,一碗红烧肉,老头笑眯眯的把一大半都拨到自己碗里…
自己挑肥拣瘦,吃肉的时候把肥头夹断悄悄扔掉,老头看见了,反手就把筷子抽在自己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