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渎水道狭窄,两岸芦苇丛生,地势多变,正是天造地设的伏击场!末将请命,亲率精兵,连夜奔赴查渎南岸设伏!”
“待孙策军船行至江心,人困马乏,半渡之际,我军弓弩齐发,火箭漫天!”
“届时,敌军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水中无立足之地,船上成人间炼狱!我军只需奋力一击,定能将江东鼠辈全歼于查渎,大获全胜!”
“半渡而击之……”
王朗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
计策虽老,却最是致命。
周昕的计划条理分明,自信昂扬,让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又安稳地落回了胸膛。
但他天性多疑,目光一转,落在了始终沉默的虞翻身上。
“仲翔,你以为周将军之策如何?”
虞翻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王朗问询,才抚着短须上前一步,神色肃然地躬身。
“回禀太守,周将军此计,是眼下唯一万全之策。”
“兵法云,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孙策以奇袭为刃,我等便以正合为盾,将计就计,此乃堂堂正正的阳谋。”
“只需设下罗网,静待其自投,此战必胜。”
说到此处,虞翻声音微顿,补上了一块最后的拼图。
“为确保万无一失,属下建议,再遣几名机警斥候,伪作渔夫,潜至北岸,远远监视孙策大营。只要确认其分兵渡河,我们便可发动雷霆一击。”
“好!好啊!”
王朗听完,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随风而散。
周昕主战,虞翻主谋,一刚一柔,天作之合。
他猛地一拍扶手,断然下令:“此事,便全权交由周将军与虞先生处置!即刻点兵出发,不得有误!此战若胜,你二人当居首功!”
“末将(属下)遵命!”
周昕与虞翻精神大振,齐齐抱拳,眉宇间尽是建功立业的渴望。
可就在周昕转身欲走的一刹那,虞翻却不动声色地向王朗递去一个眼神。
那眼神极具深意,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了一旁默然而立的郁保四。
王朗先是一怔,随即顺着虞翻的示意看去,心头猛地一跳。
他明白了。
是啊,孙策的危机有了对策,可这个郁保四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危机!
他是谁?
他从何处得知如此绝密的军情?
他是敌是友?
万一……万一他是孙策派来的死间,用一个真情报来骗取自己的信任,其后还藏着更致命的阴谋呢?
这个念头一起,王朗刚刚干爽的后背,瞬间又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再看向郁保四的眼神,已然变了味道,温和之下,是彻骨的戒备。
一个计划在王朗心中电光火石间成形。
他脸上瞬间堆起热络的笑容,亲自走下台阶,一把拉住郁保四的手臂,姿态亲切得仿佛在对待失散多年的亲人。
“郁壮士,今日若非你,我满城军民已是待宰羔羊!此等恩情,如同再造,本官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王朗的语气充满了感激,但那只抓住郁保四手臂的手,指节却已捏得发白,力道惊人。
他话锋一转,热情更甚。
“这样吧,壮士一路奔波,想必也乏了。不如就在我这府上暂住,让本官聊尽地主之谊。待周将军他们凯旋,我们一同庆功!”
“届时,金银、美女、官爵,只要壮士开口,本官绝不吝啬!”
名为款待,实为软禁。
郁保四是何等人物?在刀口舔血的江湖里滚了这么多年,这点弦外之音又岂会听不出来?
他心中一声冷笑:狐狸尾巴,终于还是露出来了。
但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反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顺水推舟地躬身一拜。
“太守大人如此盛情,草民若是推辞,那便是矫情了。”
“既如此,草民便叨扰太守几日。”
他接下了这份“好意”,姿态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局促。
见郁保四这般“识时务”,王朗心情大好。
“哈哈,不叨扰,不叨扰!此乃待客之道!”
王朗干笑着,心中大定。
只要把人扣在眼皮底下,就不怕他能翻出什么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