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疾言厉色,看向洛清晨的目光畏惧而陌生。
旁边另一名身材瘦小的少年,也低声道:「阿良,那家伙可是心狠手辣,一斧头砍掉了他妹妹的脑袋,现在进了魔宗,只怕……」
「别胡说!」
那名叫王子良的少年,立刻道:「你们肯定都误会阿晨了,阿晨才不会做出那等残忍之事!他比谁都爱小雨,怎麽可能砍掉她的脑袋?」
另一名穿着儒袍,作书生打扮的少年,冷哼一声道:「这可是天哥亲眼看见的,天哥还看见这家伙跪在一名魔宗的白发魔头面前,哭着哀求对方,让对方收他为弟子。哼,这家伙估计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心狠手辣和冷血无情,才一斧头砍掉小雨的脑袋的。」
「肯定是!」
穿着翠绿衣裙的女孩,又偷偷看了那边一眼,低声道:「听说魔宗最喜欢收那些心狠狠辣的人为弟子了,这家伙为了进魔宗,六亲不认,亲手砍掉自己妹妹的脑袋,已经变成一个魔头了。我们快走吧,离他远点。」
另一个矮壮的少年,目光仇恨地道:「大家都说屠杀咱们小镇的那些魔物,都是御魔宗那些魔头放出来的,那些魔头想要我们的鲜血修炼……」
双方距离并不太远。
这些话,洛清晨都听在耳中,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那名叫王子良的少年,在犹豫了一番后,还是挣脱了那名女孩的手,向着他走了过来。
「阿晨……」
这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心里似乎也有些害怕起来。
洛清晨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阿良,你也来了。」
王子良急跳的心脏,平静了一些,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在他旁边跪下,从篮子里拿出了一叠纸钱,放进了火堆中。
待那些纸钱燃烧起来时,他方转头看向眼前的好友,道:「阿晨,你……你还好吗?」
洛清晨道:「挺好,你呢?」
王子良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道:「我也挺好,我现在在清河城里,帮我二舅做生意,二舅他们对我都很好。」
洛清晨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然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沉默。
赤红的火焰燃烧着纸钱,黑色的灰烬在风中旋转。
昨日的记忆,似乎已经渐渐模糊。
犹豫良久,王子良终于还是鼓足勇气,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问题:「阿晨,他们都说,那晚……那晚你杀了小雨,砍掉了她的脑袋,是真的吗?」
洛清晨看着眼前燃烧的火焰,沉默不语。
王子良勉强笑了笑,道:「肯定是假的,你对小雨那麽好,她是你妹妹,你怎麽可能杀她,天哥肯定看错了。」
洛清晨又沉默片刻,开口道:「我的确砍掉了小雨的脑袋。」
王子良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但很快,他就道:「阿晨,你一定有苦衷,对不对?我相信你不会伤害小雨的,你当时一定是被逼的,被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逼的,对不对?」
洛清晨眸中映着跳跃的火焰,神情木然,并未回答。
王子良仔细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了许久,不敢再提这件事,脸上重新挤出笑容,说起了其他小夥伴们:「文祖去了药铺当学徒,阿翠进了贵人府中做事,阿年如愿以偿地进了书院读书,明年准备去科考呢。最厉害的是天哥,进了武馆习武呢……」
他笑着说着每个小夥伴现在的生活,又说着他在舅舅那里的生活,语气里洋溢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然后,他又犹豫一下,看着眼前的好友道:「阿晨,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清河城?我去跟舅舅说一声,让你也去那里做事,好吗?」
洛清晨沉默着,没有说话。
王子良的脸上满是担忧,低声道:「听说魔宗的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天哥还说,你去了魔宗,很可能是做那些魔头的药人……」
洛清晨并未隐瞒,语气平静地道:「我现在的确是他们的药人。」
王子良顿时脸色发白,颤声道:「阿晨,那你……」
「我没事。」
洛清晨的脸上表情很平静,看着他道:「阿良,谢谢你的关心,我真的没事。」
王子良张了张嘴,本想继续劝他跟自己一起进城,但突然又想到了天哥说的那些话,任何人一旦进入魔宗,就很难再离开,除非死在那里。
他低下头,没敢再劝说,心头暗暗可怜道:只怕阿晨已是身不由己,那些魔头怎会让他轻易离开?
「阿良,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
洛清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子良揉了揉眼睛,忍着心头的悲伤,准备向他告别,突然又起一事,忙道:「对了阿晨,你还记得雪非雪吗?我前两日在城里遇到她了,要不是她主动喊我,我还真认不出来她。她现在长得很高了,而且长得比小时候还要漂亮,还成了雪玉宫的弟子,身边跟了许多人,像是仙女一样呢!」
「雪非雪?」
洛清晨闻言怔了怔,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道纤瘦娇小的身影来。
王子良惊讶道:「你不会已经忘记她了吧?你们不是还定亲了吗?听我娘亲说,当时是雪非雪和她娘亲主动去你们家提的亲,你家还写好了婚书,互换了定亲信物呢。当时小雨很高兴,到处炫耀呢,还经常当着雪非雪的面喊她嫂嫂,让她买糖吃呢。」
洛清晨只是短暂地恍惚了一下,便收起了心头的涟漪,平静地道:「我记得她离开小镇,已经有五年了吧?」
王子良怔了怔,不禁叹了一口气道:「是啊,的确已经有五年了。」
他立刻就明白了好友的意思。
五年了,什麽事情都会改变,何况是小时候年少无知时做出的决定。
两人已经有五年没有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