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摇头:“除却贵重木材,后者却是比前者贵上不少。”
听到这话,白秋雨顿时露出为难神色。
徐青察言观色,再次注意起对方洗的发白的卦袍。
他犹记得在天心教金罗护法走马灯里,这只九尾狐妖曾拦住金万山为其卜卦,而卦金就是对方手里的鸡心烧鸭。
一卦只收几文钱,或者讨些俏食解馋,似这样的妖怪,哪会有银两来置办棺材?
这就好比仙家出马里的规矩一样,出马弟子为人看事不得收取高额酬劳,只得收取红封盲盒,或是置换些米面衣物。
因为出马弟子多为仙家服务,而仙家最不看重的就是俗世银钱,它们要的只有信众,只有香火。
一旦出马弟子索要高额报酬,信众的信愿便会减少甚至变成彻头彻尾的交易,更别提发自内心的感激了。
长此以往,也就造成一个现象,那便是凡是出马弟子大都没有多少钱财傍身,过的也是朝不保夕的日子。
若在太平盛世这些倒还不算什么,可一旦到了乱世灾年,不但被央请出马的活儿会减少,事主给的红封也多是一枚两枚铜板,还不够买一个火烧。
想通里面的关节,徐青看向白秋雨的眼神立马就变得古怪起来。
“这位姑姑,您莫不是手头紧,一时拿不出操办后事的费用?”
眼看被当面点破,白秋雨满脸窘迫,有如火烧。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更别提一千文了!
若是平时她吃穿用度缺钱倒也罢了,但这可是给师长操办出殡的大事!
白秋雨被徐青盯得浑身不自在,最后她索性梗着脖子,抛去一切羞耻,说道:
“我来时在城门外布告上看到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白事贷,还有赊葬的告示.”
徐青啧了一声,点头道:“确实有这么回事,那客人是打算棺贷赊葬业务一齐办理?”
“这钱可不是个小数,客人要是确认了,咱们可是要签字画押,对着灯火起誓立帖的。”
白秋雨看着眼前莫名兴奋的掌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小心谨慎道:“我看那布告栏上写着赊贷期间不收取任何利息,也不限还贷日期,这点总该算数吧?”
“自然算数,”徐青点头又摇头:“不过那布告栏上写的分明,只有见着尸体才给免息出殡,此举只为生者分忧解难,令亡者入土为安。”
“而客人是衣冠冢,就又有所不同了。”
“我可以为姑姑赊贷,但却有还款期限,姑姑需十年内还清债务,如何?”
白秋雨眼前一亮,追问:“不要利息?”
“不要。”
“当真十年?”
“当真。”
白秋雨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十年,她哪怕一天算一卦,挣一枚铜子,十年下来也足够还清债务了。
“若按最好的出殡规格,需要多少银子?”
徐青诧异的看了眼白秋雨。
不是,这九尾狐一族,这么尊师重道的么 “那可没谱!好的规格,上不封顶。只要客人还得起,就算是姑姑想要皇陵那份排场,咱也能偷偷给尊师出殡的路上,安排个八九分像。”
白秋雨见过皇帝出殡,那规模,可谓是真金白银铺就的送葬道路,她要是按规矩算卦,怕是给人算一千年都还不清!
“大可不必!家师也不是奢侈无度之人,掌柜便按平常的来吧。”
徐青点头道:“帝皇出殡,抬杠队伍至少一百二十八人杠。大户人家六十四人杠,再平常点,便是三十二人杠.穷苦人家八人杠。”
白秋雨想了想,选了三十二人的队伍。
徐青自柜台处取来算盘,闲适的倚靠在柜台边,边打算盘边道:“姑姑是个会过日子的人,这抬杠队伍算得上是既体面,也不铺张。”
“姑姑真会选,加上松柏棺木,真是宜室宜家。”
等算完棺木,徐青继续循循善诱:“尊师仙去,穿着不能马虎。小店有苏绣团鹤松鹤的,有云锦暗纹的,价格略有不同。”
“平民体面,只需三领三件足矣。但这师长尊亲么虽不必要像帝皇那般穿着金缕玉衣,可也不能太过含糊,姑姑觉得五蝠云锦样式的如何?”
徐青手中算盘不停,当算完大致费用,他忽然问道:“还未得知尊师祖茔何处?”
白秋雨愣了愣神,自打她跟随老妪修行至今,便一直四海为家,竟从未得知老妪家乡何处。
见女卦师出神,徐青适时开口道:“没有墓地可不行,不过恰好咱们铺子就有现成的风水宝地。”
“墓地也有?”白秋雨有些发懵,现在的丧葬行已经这么全能了么?
“当然有!城外往西一二十里无咎坡,那处地界背依青松,面朝流水,藏风聚气,龙虎相抱。而且时常有人打理,风景更是花草扶疏,清净自在”
“多少银钱?”
“不多,只需二十两白银,便能给尊师寻个好归处。”
见白秋雨犹豫,徐青趁势追击道:“人死为大,总不能含糊了不是?”
女卦师闻言眉头松缓下来:“就按你说的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