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青眼里,坐金銮和一群人轮流去抢一只鸡没什么分别。
再者,他家里就有金鸾,还用得着去坐你家的?
徐青当时就打断道:
“君臣父子,各尽其责,各司其位。我虽不在此列,可也有重任在身。”
徐青目光扫过周围宫人,朱怀安登时会意,当即摒退众人。
等到殿内只剩下一位孤伶伶的帝王时,徐青示意朱怀安坐下说话。
两人就地坐在台阶上,身后就是那金碧辉煌的偌大龙椅。
这一刻,两人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徐青不疾不徐,像是和昔日旧友聊天,把阴河古道的情形,和当今天下的局势与眼前帝王一一说明。
“徐鸦远渡重洋,所见所闻远非一言两语可以尽述,如今的大晏天下,也只是大晏天下,不是一整个天下。”
朱怀安目光沉凝,半晌不曾言语。
徐青看出了对方顾虑,他轻叹道:“山河积病日久,非一日可以痊愈。按如今大晏的国力,或许能重现盛世,但想要行祖皇帝之志,横扫六合,却是难上加难。”
“你若有心,可派能工巧匠出使外邦他国,博采众家之长。亦可留下祖训,使后辈子孙,世世代代不可妄自尊大。”
“需知骄兵则败,那些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之骄兵,从来都只有灭亡一途,无有例外。”
徐青语重心长道:“那花旗国未尝败绩,一路侵城略地,其势甚凶,其运甚胜!然纵观古今,在时间长河里,他却也只是一粒尘埃。”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过度自谦,也不是让你轻视敌手,而是让你在战略上蔑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末了,徐青又补充了一句:“我知你一心想要做下不世之功,当今天下大势也如徐鸦所见,至于往后你能做到多少,却也只能看你自己。”
说罢,徐青取出早已准备妥当的保生经卷和保育经卷交于朱怀安之手。
“这是.”
徐青笑道:“早年我曾送给陈光睿一本保育手册,内里记载着妇人幼儿生育事,这本该是泽被苍生,强国强民的良方,却不曾想天师府从中作梗,大雍天子亦不识真宝。”
“此为人口兴盛之方,陈光睿虽识真宝,但凭一己之力,却终究难以推行开来。”
“好在你做了天子,陈光睿这才能重启保育手册普及天下的计划。”
徐青有些感慨道:“那保育手册乃是总纲,这两部经卷则是细分领域,尤其是那保育经卷,内里包含多种幼儿常见病症和诊治预防之法.”
“光有粮食可不够,这些年天灾人祸,百姓流离失所,我去瞿阳时,见许多村落已然成了荒村,大晏需要人,需要新生。”
“而这份经卷,还有那粮食,便当做是我这个故友送给你的礼物,也算对你的感谢。”
朱怀安明白徐青说的是二十年大晏国运的事。
可当他拿到这些无法用价值衡量的经卷和种子后,心中却又怅然若失。
他早前信誓旦旦,想要让徐青为这份旷古未有的情谊折腰。
古往今来,有几个开国帝王能有如此胸襟,肯把二十年的王朝气运拱手相让?
唯独他朱怀安!
但现在朱怀安却宁可不要徐青来感谢这份人情。
“徐兄.”
朱怀安面带惭色,欲言又止。
徐青忽然露出笑容,他伸手拍了拍这位昔日故友的肩膀,说道:
“既然当了帝王,那就要好好对待这片山河,莫要辜负了曾经与你志同道合的人。”
临走前,徐青又向朱怀安讲了各州各府建立保生堂的事,以及需要万亩良田,作为粮种培育基地的事。
“那田亩无需劳民伤财,徐鸦会将所有种植经验传授给农户,不会有丝毫保留。待粮种齐备,陛下亲眼看到成效,吃到那第一口新粮,便可将此法推行下去,如此大晏鼎盛或许可以提早二十年!”
朱怀安这老脸算是彻底挂不住了!
咱就是说,二十年这坎儿,还能不能迈过去了?
此时的朱怀安没能听出徐青的话外音,也不知这二十年到底是何含义。
永安六年。
大晏各地增设保生堂,信奉保生娘娘的人也愈来愈多,几乎各州各府都能见到供奉保生娘娘的庙宇、神龛。
有些甚至在家中供奉灶王土地、财神菩萨的供位前,新增了保生娘娘供位。
也正是这一年,徐青血湖法界里的香火数量开始飞速增长!
五月初八。
津门保生娘娘会举办之时,紫云山上。
大晏新立储君朱承嗣亲自赶赴津门,于紫云山保生娘娘起源所在,行祭祀事。
淮南道布政使陈光睿无暇抽身,便也让自家子孙,连同在京宣讲佛理的三觉禅师陈留儿,代为祭拜。
按朱怀安和陈光睿的话说,保生娘娘护佑的是大晏子孙,合该由小辈前来祭拜。
旁人不明就里,信以为真,但徐青却知道一些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