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均士魅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露出一个既非笑也非怒的弧度:“不是听…是数。”
第四声“当”
。
这一次,没有锤,没有光,没有铁胚。
是众人自己的左胸,齐齐一沉。
咚。
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松开。
所有人心跳在同一刹那漏跳一拍,血液逆流半息。
颛王旭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涌上腥甜;邓满洲指尖微颤,脚下碎石无声化为齑粉;就连厌知何迟,也猛地按住胸口,指节泛白——他活了不知多少纪元,早该心脉寂灭,可此刻胸腔深处,竟真有一团灼热鼓噪,如活物般狠狠撞向肋骨。
“这是…心律之刑?”
沉年嗓音干涩,额头渗出冷汗,“以锻打为节,以金鸣为令,强行篡改生灵心搏频率…他不是打铁,是在铸‘律’!”
“错了。”
均士魅轻笑,抬手抹去额角一滴冷汗,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在校准。”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青石寸寸龟裂,裂缝中渗出暗金色细流,如活物般蜿蜒爬行,迅速汇向男人脚边。
那暗金细流甫一接触男人赤裸的脚踝,便如归巢之鸟,倏然钻入皮肤。
男人身体剧烈一震,手中铁锤“哐当”
坠地,锤面朝上,七道褐色纹路骤然亮起,竟在地面投下七道摇曳的影子——每道影子,都凝成一个模糊人形,或蹲或立,或仰首向天,或俯身捧心,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胸口处空空如也。
“七窍玲珑心,非天生,乃炼成。”
均士魅语速渐快,字字如钉,“第一窍,铸于昆仑墟崩之时,取地脉龙髓为引;第二窍,锻于天穹裂隙初开之日,纳星尘余烬为薪;第三窍…”
他每说一窍,地上一道人影便清晰一分,影子胸口空洞处,便浮起一点微光。
待说到第七窍,七点微光连成北斗之形,嗡然共鸣。
霎时间,整座山腰阴面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乱石堆中竟有无数野杏树苗破土而出,枝干虬结,瞬间长成参天巨木,满树杏花同时盛放,粉白花瓣纷扬如雪,却无一丝香气——花落无声,瓣瓣落地即化青烟,烟中隐现无数破碎画面:远古巨人持斧劈开混沌,青铜巨门在星海间缓缓闭合,一袭素衣女子背对众生跃入时间裂谷…“…第七窍,成于川璅初诞之刻,以守门者之骨为砧,以轮回者之誓为火。”
均士魅收声,目光如刀,直刺男人双眼,“泉天栖没告诉你?
这颗心,从来就不是‘被守护’的东西——它是钥匙,是锚点,是川璅得以横跨三时的唯一支点。
而你,是第一个把它锻造成形的人。”
男人灰烬般的瞳孔里,终于掠过一丝波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望向地上七道投影。
其中一道影子忽然抬起手,指向均士魅身后——众人回头,只见方才被嵩阳珑洛掀翻的小屋废墟中,一截烧焦的房梁正诡异地悬浮着,梁木断裂处,赫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半透明的琥珀色结晶。
结晶内部,一颗微缩的心脏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折射出七种不同色泽的光晕。
“原来如此…”
厌知何迟倒吸一口冷气,“心分七窍,窍窍独立。
我们追的,只是‘主窍’的投影。
真正的核心,一直藏在它最不屑看顾的地方。”
“不。”
均士魅摇头,弯腰拾起地上那柄黑铁锤,入手冰凉,却隐隐搏动,“核心从来都在这里。
只是它太‘满’了,满到必须分裂出七个影子,才能让川璅的时空结构不至于当场崩解。
而那块琥珀…”
他指尖轻叩锤面,七道褐色纹路应声亮起,“不过是它打盹时,睫毛上抖落的一粒梦渣。”
他转身,将锤子递向周惜琴:“惜琴,握紧它。”
周惜琴浑身颤抖,却毫不犹豫伸手。
指尖触到锤柄刹那,她双目瞳孔骤然翻白,喉间发出非人的嗬嗬声,整个人离地三尺,长发无风狂舞。
锤面七纹光芒暴涨,竟在她背后虚空中,硬生生撕开一道不足寸许的缝隙——缝隙内,没有虚空,没有时间,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白。
“往生道尽头…”
沉年失声,“是‘无’?”
“不。”
均士魅仰头望着那道白隙,笑容灿烂如初升朝阳,“是‘始’。”
就在此时,山下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玄牝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