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然巨物在深渊里翻了个身。
川璅大地无声龟裂,裂痕并非向下延伸,而是向上——如花瓣绽开,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虚无。
虚无之中,没有星辰,没有边际,只有一条条粗壮如山脉的银色锁链,纵横交错,将整片虚无钉死。
锁链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燃烧一次,便有一道惨白的光焰喷薄而出,灼烧着锁链本身,也灼烧着锁链所缚之物——那是一颗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心脏。
心脏静止不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硬痂,可就在众人凝视的刹那,痂壳“咔嚓”
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透出一点幽蓝。
与闻媛指尖滴落的蓝血,一模一样。
“那是…”
唐道元喉结滚动,青烟倏然熄灭。
“轮回之心。”
泉天栖轻声道,灰白右瞳映着那点幽蓝,竟微微收缩,“三百万年来,每一次轮回重启的源头。
不是神,不是天,是它。
它病了,病得快要死了,所以才需要不断吞噬新的‘神性’来续命。
闻媛的蓝血,颛王东的精神力,言江的‘免除恶’…都是它开出的药方。”
方天慕握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所以…我们杀的从来不是人。”
“是寄生虫。”
木子云接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而我们,是它最后一剂猛药。”
远处,虚无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
不是言江的声音,也不是闻媛的,更非任何一人所有。
那声音古老、疲惫,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钝感,仿佛两块锈蚀千年的青铜巨碑,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推倒。
“…醒了。”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的阴阳石残片同时震颤!
小四怀里的那块“龟裂阴阳石”
轰然炸开!
黑雾如活物般暴起,瞬间缠上她双臂,皮肤下立刻浮现出蛛网般的蓝色血管。
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一丝痛呼溢出。
而其余人腰间的石片——无论残缺大小——全在发光,光芒由暗转明,由白转蓝,最终汇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幽蓝光柱,直刺虚无中心那颗静止的心脏!
光柱触及心脏表层灰白硬痂的刹那,整片虚无剧烈痉挛!
银色锁链疯狂抖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
声。
硬痂大片剥落,簌簌坠入虚无,露出底下搏动的、湿漉漉的、泛着蓝光的肌理。
那搏动极其微弱,却随着光柱的持续照射,一点点变得有力,变得…贪婪。
“它在吸!”
休兵惊吼,“它在吸我们的阴阳石!”
“不。”
木子云盯着那搏动的心脏,瞳孔深处四色轮转,“它在吸我们的‘认定’。”
“认定?”
风筝一愣。
“我们认定它是敌人,它就真是敌人;我们认定它必须死,它就真的会死。”
木子云缓缓抬起手,掌心朝向那颗复苏的心脏,声音低沉如擂鼓,“可如果…我们认定它,是病人呢?”
话音未落,他竟主动撤去了心防!
终末谛听的咆哮戛然而止,环绕周身的雷暴瞬间内敛,如潮水退去。
他身上所有暴戾、决绝、杀意,尽数消散,只余一片澄澈的平静。
那平静甚至感染了四周空气,让狂躁的虚无都为之一滞。
方天慕瞳孔骤缩:“木子云!
你疯了?!”
木子云没回答,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竟让虚无中的银色锁链齐齐一顿。
他继续走,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落下,脚底都浮现出一朵微小的、由纯粹土元素凝成的青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