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川璅之中到处都是火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泉天栖看到了那个疯子莫仁安。
莫仁安已经是一具尸体,他的胸口破了个大洞,而离着他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颗比正常体型大四五倍的心脏,正猛烈地跳动着,而心脏之上,一段银黑色的终末谛听,居然固体化了,成了一把“尖刺”
,将心脏牢牢钉在地上。
木子云说道:“那家伙怎么都打不死,又疯疯癫癫,都是那颗心脏惹的祸。”
“还有这种事,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来历。”
泉天......
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银白雷光如巨蟒垂落,不劈向地面,却直贯入言江眉心。
他浑身一震,瞳孔骤缩,竟在那一瞬看见自己幼年时跪在祠堂前,手捧香炉,炉中灰烬未冷,而身后三十六尊祖宗牌位齐齐转首——牌位背面,皆刻着同一行小字:“此子命格逆轮,当诛于第七次雷劫。”
言江踉跄后退半步,喉头腥甜涌上,却硬生生咽下。
他抬手抹过额角,指尖沾血,血珠落地即凝,化作一枚微缩青铜罗盘,盘面十二时辰逆旋,指针颤抖着指向“未时三刻”
——正是此刻。
“你看到了?”
泉天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非是回响,而是时空褶皱里渗出的余音,“未时三刻,你第一次杀人的时间。
那孩子叫阿砚,七岁,偷了你半块粟饼。
你把他按进河里,数到三十七下才松手。
河水倒映你的脸,你笑得像只刚啃完骨头的狼。”
言江猛地攥拳,指节爆响,可拳风未起,已撞上一层无形屏障——是空间面。
数十个小小泉天栖悬浮于不同高度,八岁的蹲在雷云边缘啃糖糕,十一岁的倒悬于气流漩涡里翻跟斗,十五岁的正用指尖戳着言江周身的空间膜,每戳一下,便有细碎光屑剥落,如旧漆龟裂。
“别碰!”
叶开然嘶吼,阿鼻域残存法则强行重组,却只凝出半片扭曲镜面。
镜中映出他童年蜷缩在铁笼里的倒影,笼外是璃心大神垂眸低语:“你若成神,必先剜尽软肋。”
——话音未落,镜面轰然炸裂,碎片扎进他左眼,血顺着颧骨淌下,在下巴处悬停、拉长、化作一条猩红丝线,倏然绷直,直刺向高空。
丝线尽头,方天慕持刀立于云脊之上,肩头不走神闭目酣睡,流光若刃斜指大地,刃尖所向,并非言江,而是颛王东脚下三寸黄土。
“他要斩‘因’。”
望乡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磨石。
她右臂已化为晶簇,每根晶刺都映着不同时间片段:木子云幼时被土元素反噬跪地咳血、方天慕初握刀时手腕割裂、唐道元焚毁第一幅真迹时火舌吞没画框…所有画面皆在颤抖,因现实正被撕扯。
颛王东狂笑:“因?
我早已斩断!
我连自己出生时脐带落地的方位都改写了!”
他五指张开,精神之环暴涨百倍,化作九重琉璃塔虚影,层层叠压向方天慕。
可流光若刃轻颤,刃身浮出密密麻麻的“未时三刻”
符文——那是泉天栖以时停国度截取的、木子云每一次濒临死亡又强行续命的刹那,共三千七百二十一次。
每一次,木子云都在土元素暴动中咬碎臼齿,咽下血沫与碎骨,只为多活半息,只为等这一刻。
刀落。
没有风声,没有光爆。
唯有九重琉璃塔虚影自第三层开始,无声消融。
不是崩塌,不是粉碎,而是“从未存在过”
的湮灭。
颛王东瞳孔骤缩,他看见自己左手小指正缓缓变淡——那截手指,确实在三千七百二十一次死亡回溯中,被木子云用土刺贯穿过十七次,每次穿刺角度分毫不差。
“你…篡改了我的因果链?!”
颛王东怒啸,精神之环疯狂收缩,欲将自身锚定于“绝对真实”
。
可下一瞬,他脚边泥土拱起,钻出一株枯枝老树——树皮皲裂处,嵌着十七枚暗红茧壳,每枚茧壳表面都浮凸着同一个小指轮廓。
闻媛厉喝:“洁姐!
抽他神识!”
闻洁双掌合十,眉心绽开竖瞳,瞳中旋转着川璅众生的精神图谱。
可图谱中央,本该属于木子云的位置,只剩一片混沌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只羊蹄踏碎镜面,镜中倒影却不是羊,而是披着虎皮的青蛙,正慢条斯理舔舐爪子。
“不走神…”
风筝喃喃,终末谛听在她耳畔嗡鸣,音波凝成实体文字:“它在吃时间。”
果然,不走神舔舐的爪尖,正滴落粘稠银液——那是被它吞噬的、泉天栖刚刚截取的三千七百二十一次死亡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