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那是李枭的声音。
虎子划亮了一根火柴,点燃了桌上幸存的一根蜡烛。
微弱的烛光摇曳着,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李枭依然坐在那里,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沾。
他的面前,放着那个空酒杯。
而在他的手里,多了一个金黄色的橘子。
他正在慢条斯理的剥橘子。
“督军。”
李枭一边剥,一边看着对面那个已经缩到桌子底下、被两个卫兵死死按住的陈树藩。
“这橘子不错,是南边来的吧?皮薄,汁多。”
陈树藩浑身发抖,看着李枭。
“李……李枭……你……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吗?”
“造反?”
李枭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
“我要是想造反,刚才那梭子子弹,就不是打在墙上,而是打在你脑门上了。”
李枭站起身,手里拿着剩下的半个橘子,慢慢的走到陈树藩面前。
虎子和其他卫兵端着还在冒烟的花机关,冷冷的指着周围那些趴在地上的刀斧手和那个已经吓尿了的吴旅长。
“督军,咱们讲讲道理。”
李枭蹲下来,看着陈树藩的眼睛。
“你今天杀了我,我也许会死。但我这十个弟兄,手里的家伙你是看见了。再打一梭子,这屋里还能有活人吗?你也得给我陪葬。”
陈树藩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就算你命大,没死。”
李枭把一瓣橘子递到陈树藩嘴边。
“但我那一万多弟兄还在兴平。他们要是知道我死在你这儿了,明天早上,兴平的一百门大炮就会轰开西安的城门。”
“到时候,你也得死。”
“而且……”
李枭指了指旁边的吴旅长。
“你觉得,如果咱们俩拼了个两败俱伤,最后谁最高兴?”
“是刘镇华。”
“那只河南饿狼,正带着几万人马在城外等着呢。只要咱们俩一死,这陕西督军的位子,就是他的了。”
“督军,你是聪明人。你是想让我死,然后让刘镇华占了你的位子,睡了你的姨太太,打了你的娃?还是想咱们俩继续好好的,我帮你守西边,你当你的督军?”
陈树藩愣住了。
他看着李枭,又看了看那个虽然趴在地上、但眼神闪烁的吴旅长。
他突然明白了。
李枭说得对。这就是个死局。杀了李枭,他也活不成。
“李……李老弟。”陈树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求饶,“误会……都是误会。我是听了小人的谗言……”
“我就知道是误会。”
李枭站起身,把剩下的橘子皮扔在那个吴旅长的脸上。
“既然是误会,那这顿饭,咱们也吃得差不多了。”
李枭拍了拍手。
“虎子,收枪。别吓着督军。”
虎子等人收起枪,但依然保持着警戒。
“督军。”
李枭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他最喜欢的黑貂皮大衣。
“大过年的,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不过,按照咱们陕西的规矩,我是晚辈,来给您拜年,您是不是得给点压岁钱?”
陈树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给!给!必须给!”
陈树藩从怀里哆哆嗦嗦的掏出一叠银票。
“这是五万大洋……李老弟拿去买炮仗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