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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6章 红山牧场(4/5)

牧民们信了。

第二件事,是引进好品种。

杨威通过叶雨泽的关系,从国外引进了一批良种种羊。叶雨泽在电话里骂了他一顿:“你小子,一找我准没好事。”但骂完还是帮忙联系了渠道。

种羊很贵,一只就要好几千。兵团补贴了一部分,牧民自己掏一部分,勉强凑够了钱。有些牧民拿不出钱,杨威就自己垫上。

新来的种羊和本地羊配种,生下来的小羊明显更壮——腿更粗,毛更密,长得也更快。

牧民们高兴了。加尼別克抱着刚出生的小羊羔,在羊圈里转了三圈,嘴里喊着“贾克斯、贾克斯”。

第三件事,是销路。

这是最难的一关。杨威把军垦城的品牌模式搬过来——溯源系统、品牌包装、电商渠道。每一只羊都有编号,扫码就能看到是哪个牧场的、谁养的、吃的什么饲料、打了什么疫苗、什么时候出栏。

他把这些信息拍成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联系了几个电商平台。

第一批羊,卖给了广州的一家高端餐厅。对方是杨威在非洲时认识的一个朋友介绍的,做餐饮连锁的,专门找高端食材。价格比本地收购价高了三倍。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哈布力正在羊圈里喂羊。他愣了半天,然后把铁锹往地上一插,蹲在地上哭了。

七十岁的哈萨克老人,蹲在雪地里,哭得像个孩子。

牧民们沸腾了。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红山牧场——从这家到那家,从这个定居点到那个定居点,从这群羊到那群羊。人们骑着马、骑着摩托车、开着拖拉机,从四面八方赶来,围在哈布力家门口,喊着要加入。

杨威被围在中间,被无数双手握着、摇着、拍着。他听到有人用哈萨克语喊“热合买特”,有人用汉语喊“谢谢”,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用力地握他的手。

周边牧场的消息也来了。一个比一个远,一个比一个急。

“杨总,帮我们也弄弄吧!”

“杨总,我们这里的羊比红山牧场的还好,你来看看吧!”

“杨总,我们等了你很久了!”

杨威看着那些期盼的眼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想起阿依江说的“那些等着改变的团场,那些盼着希望的农户”。

现在,他们真的来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杨威和张建疆从红山牧场往回赶。后备箱里塞满了牧民们硬塞的东西——风干羊肉、马肠子、奶疙瘩、馕,还有哈布力非要给的一顶羊皮帽子。

车窗外,北疆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杨威心里,暖得像春天。

他开着车,突然开口:“建疆,你知道吗,我以前老想非洲。”

张建疆看着他。车窗外的雪光映在杨威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看着前方,嘴角微微翘着。

“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杨威想了想。方向盘在他手里稳稳的,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

“因为这里有更需要我的人。”

张建疆笑了。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本子,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这几个月的工作——饲料、品种、渠道、培训、资金——每一条后面都打了勾,只有最后一条“长期可持续发展”后面还空着。

“杨威,”张建疆把本子合上,塞回兜里,“你真的变了。”

杨威也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张建疆的肩膀。

“你也变了。以前你哪肯跟我跑这种地方。”

“废话,”张建疆翻了个白眼,“以前你也没干过正经事啊。”

车子在雪地里慢慢开着,两道车辙一直延伸到远方。远处的雪山在暮色中泛着淡紫色的光,红山牧场的灯火渐渐模糊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

但杨威知道,他还会回来。

很多次。

回到军垦城,杨威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杨革勇。

杨革勇正在屋里喝酒。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一瓶伊力特。他一个人坐在那儿,自斟自饮,看到杨威进来,愣了一下。

“怎么这时候回来?不是在北疆吗?”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大概已经喝了一会儿了。

杨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酒很烈,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

“爸,红山牧场的事,成了。”

杨革勇看着他,没说话。他的手停在酒杯上,没有端起来。

杨威把事情说了一遍。饲料怎么解决的,品种怎么引进的,销路怎么打开的,牧民们什么反应,阿依江怎么支持的。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没有自我表扬,就是陈述事实。

但杨革勇听得很认真。他端着酒杯,一直没有喝,就那么听着。听到哈布力要磕头的时候,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听到阿依江说“干吧”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

杨威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杨革勇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咔嗒一声。窗外,军垦城的雪还在下,路灯把雪花照得像一群飞蛾。

然后他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

“威子,”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爸敬你。”

杨威愣住了。他从小到大,没听杨革勇说过“敬你”这两个字。杨革勇对他从来都是骂、打、训,偶尔表扬一句也是拐弯抹角的。这是第一次,他爸端起酒杯,说“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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