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0章 走路的人(2/5)
“是灯。太爷爷他们点的灯。”
“点了多久了?”
“点了好几十年了。还会一直亮下去。”
他闭上眼睛,那些星星还在。
周六中午,杨成龙到叶归根宿舍的时候,汉斯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德国人的厨房跟实验室似的,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每种调料都用量杯量过。汉斯系着一条围裙,上面印着德国国旗,正用一把小秤称面粉。
“你这是在做饭还是在做化学实验?”杨成龙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一排量杯量勺,忍不住笑了。
汉斯头也不抬:“精准是美食的灵魂。你们华夏人做饭太随意了,少许、适量,这算什么计量单位?”
叶归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搁着一本《计量经济学导论》,正皱着眉头看一个公式。听到汉斯的话,他抬起头:
“我们华夏人做饭,靠的是手感。手感你懂吗?就是做了几千次之后,手一抓就知道多少。这叫经验,不叫随意。”
“经验就是没有标准化的借口。”汉斯一本正经地说。
叶归根摇摇头,懒得跟他争。他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示意杨成龙坐下,然后把书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第七章,工具变量法。我看了三遍了,还是不太明白。”
杨成龙接过来看了一会儿。他的计量经济学比叶归根好一些,但这一章确实难。
“我也不太懂,”他诚实地说,“要不周一去问教授?”
“我问过了。”叶归根叹了口气,“教授讲了一遍,我好像懂了,回来又忘了。”
汉斯从厨房探出头来:“你们华夏人不是数学很好吗?”
“我是华夏人,不是数学家。”叶归根把书合上,扔到一边,“算了,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汉斯做了德式香肠、土豆泥和酸菜,摆了满满一桌。他还买了一瓶德国啤酒,说是从家乡寄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今天是好日子,”汉斯给大家倒上酒,“我妹妹昨天打电话来说,叶旖旎的新歌在欧洲音乐榜又上升了五名。现在排第十五。”
叶归根举起杯:“为了我妹妹。”
三个人碰了杯。啤酒是深色的,麦芽味很重,喝下去有一股焦香。
“归根,”汉斯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他,“你妹妹什么时候再来伦敦开演唱会?上次我没买到前排的票,这次我一定要买到。”
“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巴黎录音,说要写一首新歌,关于军垦城的。”
“军垦城?”汉斯的眼睛亮了,“那是什么地方?”
叶归根想了想,说:“一个很远的地方。在华夏西北,戈壁滩边上。我太爷爷那辈人去的,什么都没有,自己盖房子、开荒地、种树。现在是一座城市了。”
汉斯听得入神:“你妹妹去过吗?”
“当然去过,那是我们的家乡。”
杨成龙坐在一旁,慢慢地吃着土豆泥。汉斯这个德国人,追星追得理直气壮,从伦敦追到德国,又从德国追到巴黎,乐此不疲。
但他说不明白,叶旖旎的歌到底好在哪里。旋律好听,嗓音干净,但打动人的不是这些。
是歌里的那种东西——那种站在戈壁滩上,风呼呼地吹,身后是空无一人的荒野,但你心里有光的东西。
吃完饭,汉斯去洗碗。杨成龙帮叶归根收拾桌子,看到茶几上摊着一本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写着几行字:
“农业合作社的核心:信任。信任的基础:共同经历。共同经历的来源:苦难与奋斗。”
下面是萨克斯教授课上画的那张图,叶归根用汉语重新画了一遍,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注释。
“你真的在认真学这个。”杨成龙说。
叶归根走过来,把笔记本合上。
“我跟你说过,我是认真的。”他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我爷爷当年在军垦城,一开始也是什么都干过。他不是学出来的,是干出来的。但我不一样,我没吃过那些苦,我得先学。”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对面宿舍楼的窗户里,一扇扇亮着灯,像一个个小方块。
“我爷爷说,”叶归根继续说,“他们那一代人是开路的人。我爸那一代人是修路的人。我们这一代人,是走路的人。”
杨成龙没说话。他想起杨威信里的那句话:“这座桥,开始有人走了。”
“但走路的人,”叶归根转过头看着他,“也不能光走路。得一边走一边看,看路对不对,看桥稳不稳。看到不对的地方,得想办法修。看到不稳的地方,得想办法加固。”
“所以你学农业经济学?”
“不只是农业经济学。”叶归根走到桌前,翻开笔记本的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工整整:
“基石与翅膀。”
“这是我的基金,”他说,“我去年成立的。规模不大,是我爷爷和我爸给的启动资金。我投了两个项目,一个在北非,一个在肯尼亚。都是农业相关的。”
杨成龙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想好要做这个的?”
叶归根想了想,说:“在北非那次之后。”
他没有细说,杨成龙也没有追问。他知道叶归根在北非出过事,办事处被袭击,叶归根动用了家族的力量才摆平。
具体的细节他不清楚,但他知道那件事对叶归根影响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