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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2章 侠与法(5/7)

是他没有把握住时机,是他做不到。

神侠已死,作为刑人宫执掌者的公孙不害彻底洗去嫌疑,已经有了迈向超脱的资格,可以正大光明用法家宗师的身份,向永恒跨步。

他交出所有权力,自囚于刑人宫,就是为了最后的冲刺。他本就只有一步之遥。

但为什么独坐法宫十三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呢?

那部删删改改的《刑书》,没有给他答案。

他一直找不到答案!

直至此刻,在吴病已从来没有变化过的眼睛里,他忽然明白——

他其实从来都没有办法,面对自我的审判。

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因缘巧合,他想说他没有错!他也无数次地自我安慰。

可是他明白,他错了。

第一次戴上神侠的面具,他就已经逾矩。

“义不逾矩”那四个字,早就被他亲手打碎。

就像吴病已所说,总是妥协,总是一念之差,到最后……面目全非了。

今日我,非昔日我。

最后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刑书》成书已半,请吴宗师帮我补完。”

顾师义早就否定了他的“侠”,吴病已今天也否定了他的“法”。他以德法并举,但两条路都行差踏错。

人生之恨,唯自恨矣!

就在这时,天外有剑啸声起。那声音并不尖锐,反而体现一种“鸟鸣山愈静”的清幽。

灿白的天空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掀开。

希夷已至!

天边出现了南天师的一角衣袍。

公孙不害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看着吴病已,这一瞬间眼神里充满请求——他请求死于法家的剑!

吴病已握棘前推,这支【荆棘笥】里最丰富也最秀出的棘条,终于点进公孙不害的眉心,埋葬了当初那个充满激情、立志要改变世界的少年。

无数的天光,裂解在公孙不害的道躯里。

仿佛被风吹动,席卷了刑人宫。

使之一瞬灿亮。

“吴先生!”应江鸿连人带剑杀至天刑崖,一剑削开万千仪声,落至刑人宫前,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提剑在手,眼中的疑惑非常真切,而那冷意,都只盘旋在剑锋:“这是怎么回事?两位法家宗师,竟然同室操戈,血溅法宫!此诚憾事也!天下奸心,岂不自喜?”

在天刑崖漫长的山道上,晋王姬玄贞提着笼城城主新鲜的头颅,一任血溅山道,不言不语,而杀气自凛,一步步走向山巅。

他和应江鸿联手,中止了义神跃升的过程,将天下正客剑降服,才确定这次超脱本不能成——但在真正中止前,谁也不敢赌。

义神的确是跃升了,但不是神侠登顶为义神。而是他以仅次于顾师义的侠义之道,将义神再推举一个台阶,将那柄天下正客剑,奉敬为义神的佩剑!

原天神作为义神的护道者,满面笑容地将那柄剑收下了。

姬玄贞却笑不出来。

跃升义神之前,齐国的焱牢城里,留下了神侠的踪迹,摆明了是有意误导。

原本要将错就错,顺势查一查齐国的大城,灵圣王及时赶到,双方一度剑拔弩张。

还是他们想到神侠如此张扬,必有另图,才暂且按捺,又绕了一圈,才查到自家的笼城。

这座城更微妙!

它代表或许还需要再敲打的第一道属国。

彼时城里人去楼空,本该藏在那里的平等国核心成员,一个都不见。

还是应江鸿当机立断,要来天刑崖看一眼。

但这一步仍是稍晚,公孙不害死在他们降临之前。

一个死了的公孙不害,价值远不如活着的时候。

有时候死亡就是一种了结,很难再做有效的延伸。

大景帝国的王服,在风中卷动,像一支上扬的旗。姬玄贞仰看此刻如此透亮的刑人宫,他也想看看,吴病已现在会说些什么。

“刑人宫领袖公孙不害,误入歧途,乃担‘神侠’之名。”

在茫茫多目光的注视中,吴病已的声音毫无波澜,与仪石共鸣:“平等国乃时代之贼,为天下之逆,触法累累,罄竹难书。其为平等国首领,罪无可恕,当以刑诛——今吴病已仗棘剑杀之,以正天下之法。”

“后来者当鉴之,不复鉴之则亦刑之!”

他终究还是说出了神侠二字,没有为三刑宫讳隐。

他做到了他的承诺,将公孙不害明正典刑。

这具被裂解的法家宗师的尸体,仿佛也化在天光里,熔铸为【法无二门】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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