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鹤在一旁接口道:“不错。那养魂木在秘境深处,靠近核心区域的一处寒潭边。老夫当年进去时,曾远远见过一眼,但没敢靠近——那寒潭里盘踞着一条快要化蛟的‘寒鳞蟒’,实力堪比筑基后期,而且性喜阴寒,对养魂木这种滋养神魂的宝物看守极严。以你现在的实力,想要虎口夺食,难如登天。”
筑基后期的寒鳞蟒……张良辰的心沉了沉。他如今只是炼气五层,即便状态完好,也绝非其对手,更何况现在神魂受损,实力大打折扣。
“还有多久进入秘境?”他问,必须弄清楚自己还有多少准备时间。
“三天后。”云中鹤道,“届时前十名弟子会由内门周元通长老带领,统一从后山禁地入口进入青云谷秘境。秘境自成一界,开启时间为一个月。一个月后,无论收获如何,都必须到入口处集合,凭借秘境令牌出来。逾期不归者,秘境入口关闭,将永远被困其中,直至下次开启——也就是六十年后。”
三天。
张良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压下脑海中的不适和内心的焦躁。三天时间,太短了。他需要恢复,需要适应这受损的神魂,需要为秘境之行做尽可能多的准备。而他知道,秘境之中等待他的,绝不仅仅是妖兽和天材地宝,更有赵无极,以及那个神秘黑袍人可能布下的杀局。
“我明白了。”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决绝,“这三天,还请云前辈指点。”
云中鹤看着他迅速调整好的状态,眼中赞许之色更浓,点了点头:“还算有点样子。先把宗门给的东西收好,然后跟我来。你的时间不多了。”
与此同时,青云宗内门深处,一座笼罩在淡淡血雾中的幽深殿宇内。
赵无极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不见一丝血色,左肋处,那个被张良辰以断剑刺穿的血洞虽然已经愈合,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并且隐隐有细密的、如同活物般的暗金色纹路在皮下游走,不断侵蚀、消磨着他体内的血煞之力。每一次侵蚀,都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牙关紧咬。
“废物!”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在大殿中炸响。端坐在上首玄铁座椅上的赵天雄,猛地一掌拍在座椅扶手上。那由精金玄铁打造的坚硬扶手,竟在他含怒一击下,瞬间扭曲、变形,最终“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化为无数金属碎屑,簌簌落下。
赵天雄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生吞活剥。“我给了你暴血丹,让你短时间内拥有炼气八层的实力!我给了你血灵丹,助你初步修成血煞魔体!我甚至请动云供奉,亲自指点你血煞宗的攻伐之术!你竟然……你竟然连一个炼气五层的废物都打不过?!还被他伤成这样!我赵天雄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狂暴的元婴期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赵无极身上。赵无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反驳一个字,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更厉害。
大殿一侧的阴影中,黑袍人云供奉缓缓踱步而出。他依旧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下,声音嘶哑而平静,仿佛一潭死水:“赵长老息怒。此事,倒也怪不得无极公子。”
“怪不得他?!”赵天雄猛地转头,怒视云供奉,“云供奉,你可是亲口说过,服下暴血丹,修成血煞魔体,同阶之中难逢敌手!那张良辰算什么?一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弃子!”
“张良辰自然不值一提。”云供奉的声音不起波澜,“但他最后施展的,乃是正统的休门神通——‘安息’。此神通直指神魂本源,最擅长安抚、平息躁动之力。无极公子当时服下暴血丹,又催动血煞魔体,气血沸腾,杀意盈天,神魂正处于最狂暴、也最不设防的状态。被‘安息’神通正面冲击,恰如烈火泼上了冰水,被克制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
他顿了顿,黑袍下的目光似乎扫过了赵无极肋下的伤口:“那伤口中残留的力量,并非单纯的休门之力。其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古老、尊贵的‘封镇’之意。若老夫所料不差,恐怕是那‘九宫天局盘’的力量被引动了一丝。否则,单凭休门安息,绝无可能造成如此难以祛除的伤势。”
“九宫天局盘!”赵天雄眼中怒火稍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的贪婪,“张青山那个老东西,果然把宝物留给了他儿子!还有休门传承……这些本该都是我赵家的!”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云供奉淡淡道,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那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九宫天局盘,上古奇门至宝。休门真谛,直指大道的传承。只要拿到手,这些就都是我们的。届时,赵长老突破化神有望,我血煞宗在洞真天的谋划,也能更进一大步。”
“可他现在赢了,进了前十,三天后就要进秘境!”赵天雄压下贪婪,眉头紧锁,烦躁道,“难道我们眼睁睁看着他进去,然后在里面找到机缘,恢复实力,甚至更进一步?到时候再想动他,就更难了!”
“进去又如何?”云供奉发出一声低沉而冰冷的笑声,如同夜枭嘶鸣,“秘境之中,与外界隔绝,传讯符失效,魂灯感应模糊……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神不知,鬼不觉。”
他转向跪伏在地的赵无极:“无极公子,你的伤势,可能赶在秘境开启前恢复?”
赵无极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充斥着疯狂与刻骨的恨意,嘶声道:“能!服下师尊赐下的‘血髓丹’,三天时间,足以压下伤势,恢复七成战力!我要进秘境!我要亲手把张良辰那个杂碎剥皮抽筋,将他神魂抽出来,日夜用血煞之火灼烧,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好!有志气!”云供奉赞了一声,语气却依旧冰冷,“不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老夫已传讯回宗,宗门会派三名筑基初期的精锐弟子,伪装成散修,混入此次秘境。他们会与你汇合,听你调遣。四人联手,还杀不了一个神魂重创的炼气五层?”
赵无极眼中凶光暴射,用力点头。
云供奉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血红的玉瓶。玉瓶出现的瞬间,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他将玉瓶递给赵无极。
“这是本宗秘制的‘噬魂丹’。服下后,可在三十息内,燃烧精血与部分魂力,让血煞之力暴涨数倍,足以让你短时间内拥有堪比筑基中期的战力。但代价是,事后会元气大伤,虚弱至少一个月,且有损根基。此丹,留作最后底牌,非生死关头,不可动用。”
赵无极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血色玉瓶,如同握住复仇的利刃,眼中尽是狠绝:“弟子明白!多谢师尊!”
赵天雄看着儿子,又看看云供奉,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好!既然如此,就在秘境中,彻底了结此事!无极,记住,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得干净利落,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父亲放心!”赵无极咬牙,一字一句道,“秘境,就是张良辰的葬身之地!我要让他,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三天的时间,在紧张的准备和压抑的氛围中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张良辰没有浪费一分一秒。他在云中鹤的指导下,于后山一处僻静的洞窟中静修养伤,同时如饥似渴地参悟着刚刚触摸到的休门真谛。
云中鹤虽然平时邋遢不羁,但真正指点起修行来,却仿佛变了一个人,字字珠玑,直指要害,常常让张良辰有茅塞顿开之感。
“休门真意,你于生死之间,已摸到门槛。”云中鹤难得地没有喝酒,盘坐在张良辰对面,目光如电,“但你要记住,那只是门槛。真正的休门之道,浩瀚如海。你领悟的‘和’,是核心,但如何‘和’,却有无穷变化。”
“与天地和,可借天地之势;与万物和,可知万物之性;与对手和……”云中鹤顿了顿,深深看了张良辰一眼,“便能洞悉其力之流转,意之动向。当你能够与对方的力量‘和’在一起,如同水流融入水流,你便能看到他力量的‘缝隙’,看到他意志的‘破绽’。那时,你无需用多大力,只需在关键处轻轻一引,便能让他自己的力量,击败他自己。”
张良辰默默点头,闭目凝神,掌心龟甲微微发热。他尝试着去感知周围:洞窟中微弱的气流,岩壁上渗出的水滴,地底深处隐约的灵脉波动……一开始,头脑的抽痛让他难以集中,但每当此时,掌心那块“养魂龟甲”残片便会涌出一股清凉之意,稍稍缓解不适。渐渐地,他仿佛能“听”到风声的节奏,“看”到水滴下落的轨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地下灵脉那缓慢而磅礴的“呼吸”。
“感受到了吗?”云中鹤的声音适时响起,“这就是‘和’的开始。不止对敌人,对天地万物,皆可如此。秘境之中,环境复杂,你若能提前感知到妖兽的气息,察觉到禁制的波动,便是多了一分生机。”
张良辰心中凛然,将这番话牢牢记住。
除了领悟,他也在疯狂地适应这具“破败”的身体。神魂的损伤,让他对灵力的操控变得滞涩,反应也慢了一拍。他需要重新熟悉自己的力量,在头痛的干扰下,练习最基础的剑招、步法,以及龟甲推演的运用。
三天时间,他的身体外伤已基本痊愈,内腑的震荡也平稳下来。但神魂的隐痛如附骨之疽,始终存在,只是被龟甲残片的力量勉强压制着。他的修为停滞在炼气五层巅峰,难以寸进,这是神魂之伤最直接的体现。
他也抽空清点了宗门奖励。一百块下品灵石,晶莹剔透,蕴含着精纯的灵气,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三枚聚气丹,龙眼大小,丹气内敛,是炼气期辅助修炼的佳品。最后,是那柄“青云剑”。
剑长三尺二寸,剑身青黑,似金非金,似木非木,触手温凉。剑脊笔直,两侧剑刃在光线映照下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剑柄缠绕着防滑的青色细藤,尾端缀着一枚小小的青色玉环。张良辰握住剑柄,输入一丝微弱的灵力,剑身顿时发出清越的嗡鸣,青光流转,锋锐之意透体而出。
下品法器,对炼气期弟子而言,已是难得的神兵利器。有此剑在手,他的攻击力能提升至少三成。他将剑佩在腰间,又将灵石和丹药小心地分装在几个贴身的小布袋里。这些,都是他秘境之行保命和翻盘的资本。
终于,到了进入秘境的日子。
清晨,薄雾未散。外门演武场上,十名获得资格的弟子已站成一排,等待着最后的指令。气氛肃穆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张良辰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腰间佩着青云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脊背挺直。他能感觉到,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杀意的来源,是站在队伍最右侧的赵无极。
赵无极也来了。他的脸色比张良辰好不了多少,同样透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如同饿狼般,死死地盯着张良辰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残忍而快意的狞笑。当张良辰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时,他甚至伸出右手,在脖子上缓缓地、极其明显地横抹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割喉的动作,挑衅意味十足。
张良辰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但在他平静的外表下,警惕之心已提到了最高。赵无极果然不会放过秘境这个机会。而且,看他那有恃无恐的样子,恐怕不止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