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磐自问自答。
“因为上面坐着的那两位，一个只会画画写字，一个只会哭。他们底下养了一帮什么人？蔡京、童贯、张邦昌，全是窝囊废。”
“再看看现在。赵康死了，朝廷没了皇帝管着，洛尘这种军头反而放开手脚了。他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没人掣肘他。”
“这说明什么？”
刚才问话的阿离合接了一句：“赵家人在位，反而压着他们自己人？”
“对！”
宗磐一拍大腿。
“赵家皇室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他们在位的时候，夏国自己内耗，党争、猜忌、扯后腿，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洛尘这种人根本冒不了头。”
“可赵家人一没了，没人管洛尘了，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吴乞买靠回柱子上，眯着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把赵佶和赵桓放回去？”
“放回去。”宗磐干脆利落，“不光放他们俩，把他们身边那帮大臣也一并送回去。一个不留，全打包。”
完颜斜也把帛纸往桌上一丢。
“宗磐，你这想法倒是有意思。可你想过没有，放回去容易，万一他们回去之后反而凝聚了人心，那我们不是替自己找了个对手？”
宗磐摇头。
“叔叔多虑了。赵佶和赵桓是什么人，在座的谁不清楚？赵佶当了二十几年皇帝，把好好一个国家祸害得千疮百孔。赵桓接手之后更废，汴京城都丢了。”
“这两个人回去，第一件事不是打我们，是跟洛尘抢权。”
“汉人最讲究正统。赵佶是太上皇，赵桓是皇帝，赵康的太子才两岁。论法统，这俩的分量比谁都重。他们回去了，洛尘再能打，也绕不开君臣之分。”
“到时候，赵家皇帝要削洛尘的兵权，洛尘不服，底下的人站队，文官和武将互相撕咬，这不就是他们最擅长的事么？”
炕上的老头们互相看了几眼。
听他这么一分析，众人都觉得这小子很有想法。
现在洛尘还在前线，后方也只是出现了短暂的群龙无首。
趁着夏国还没有形成新的权力格局，把这些人送回去，一定能让夏国内耗不断。
吴乞买更是说，他以前还嘲笑那两个蠢蛋丢了国家，如今来看，这两个蠢蛋也不是一无是处。
现在不就能帮到我们了吗？
众人大笑。
听他这么一说，炕上几个老头子都不吭声了，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琢磨。
完颜斜也最先开口：“有点意思。”
阿离合懑捋了捋胡子，闷了半天，冒出一句：
“洛尘现在还在前线跟粘罕耗着，夏国后方群龙无首，谁也不服谁。这个时候把人送回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听明白了。
宗磐接过话头：“对，就是要赶在他们还没理出个章程之前。等洛尘腾出手来，把朝廷那帮人收拾服帖了，再送可就晚了。”
“趁他病，要他命。”完颜斜也拍了下大腿。
吴乞买一直没表态，靠在柱子上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屋里安静了一阵，都在等他的话。
吴乞买忽然笑了一声，这一笑带出几分说不清的味道。
“我们以前总拿那两个蠢货当笑话讲。一个成天画鸟画花，画得再好有什么用？敌人打到家门口了，拿画砸人啊？另一个更绝，城都快破了，找了个神棍来做法，说能呼风唤雨退敌兵。”
他摇了摇头，嗤笑出声。
“可你们说说，这两个废物在位的时候，夏国是个什么德行？”
“百万大军被咱们十万人打得屁滚尿流。那会儿夏国的兵不比现在少，粮不比现在缺，可就是烂到了骨头里。”
“如今回头想想……”
吴乞买坐直了身子，语气一转。
“这两个蠢蛋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阿离合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噗地笑出声。
完颜斜也也跟着乐了：“可不是嘛，搁以前嫌他们碍事，现在一看，这不正好能帮上忙？”
“他们越蠢越好。”宗磐趁热打铁：
“洛尘夹在中间，上面压着两个皇帝，那么夏国自然无暇顾及我们，夏国有句古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就当这个渔翁。”
找到了解救金兀术的办法，吴乞买当即一拍炕沿：“行了，就这么办。”
他扭头对门口站着的亲卫吩咐了一句：“去五国城，把那两位蠢猪请过来。”
宗磐又补了一句：“不光他们俩，跟着一块儿押过来的那帮大臣，从里边挑几个识时务的一并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