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往下说了。
不用说了。
泗州留了一千人，没有民夫，四面城墙都铺不满。五千人以上的兵力攻打，撑不了多久。
拔离速站了起来。
他走出帐篷，站在空地上，朝南边看了很久。
副将跟了出来，凑到身边压低声音：“万户，如果泗州也丢了，那咱们的退路……”
“我知道。”
拔离速打断了他。
退路没了。泗州是他的老巢，临淮是他南面的屏障。两个地方同时丢了，意味着洛家军已经完全控制了他身后的区域。
但更要命的是东边。
从虹县往东，经过青阳镇，可以走小路撤到下邳，再从下邳退回徐州。这是他最后一条退路。
如果洛家军从临淮北上，占了青阳镇——
拔离速不敢往下想。
“传我的命令，把几个千户长都叫过来。”
不到一刻钟，六个千户长聚在了中军大帐里。
加上完颜术烈，七个人围着拔离速站了一圈。
帐篷里弥漫着汗臭和血腥味，每个千户长脸上都带着疲惫。连续五天的攻城战，金军正军也不是铁打的。
拔离速没有废话，把情况摆了出来。
“临淮丢了。泗州大概率也丢了。咱们的后路被洛家军切断了。”
帐篷里一片死寂。
几个千户长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一个年纪最大的千户长先开了口：
“万户，那咱们是不是得赶紧走？从青阳镇那边绕路，退回下邳……”
“走？”拔离速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千户长缩了缩脖子。
“你们谁告诉我，走了之后怎么交代？”
帐篷里又安静了。
拔离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人胸口发闷。
“都元帅给我的命令是什么？打通虹县，拿下宿州，配合完颜昌的主力南下。这个命令我完成了多少？”
没人回答。
“一个字都没完成。”拔离速自己答了。
“虹县没打下来，宿州连边都没摸着。签军打光了，正军折损过千。这些先不提。”
他顿了一下。
“泗州丢了。那是都元帅交给我驻守的重镇。丢了泗州回去，你们猜都元帅会怎么处置我？”
这个问题不用猜。
都元帅的脾气，金军上下谁不清楚？
丢城失地的将领，轻则削爵夺官，重则军法从事。
拔离速这种级别的万户，丢了泗州还灰溜溜跑回去，那就是个死。
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当众鞭打、发配边疆，后半辈子当个看门的。
“所以不能走。”拔离速攥着马鞭，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走了是死，打赢了还有活路。”
那个年纪最大的千户长皱着眉头：“可万户，洛家军要是从后面追上来，咱们腹背受敌……”
“所以要快。”
拔离速盯着桌上的简易地图，手指点在虹县的位置上。
“虹县这帮叫花子已经打了五天了，他们的伤亡比咱们多得多。赵立手上满打满算还剩两千多人能站着。两千多个饿着肚子、拿着木棍的农夫。”
他的手指用力按在地图上。
“明天，我把所有能上的人全押上去。不分批次，不留预备队，一万人同时攻城。”
帐篷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万人同时攻城，意味着没有退路。攻上去就赢了，攻不上去的话，全军疲惫接下来几日都无法进攻。
“万户，这是孤注一掷啊。”副将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