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液坠地即燃,火焰呈倒卷状,焰心赫然是木子云幼时被烧焦的半截衣袖。
就在此时,唐道元的声音穿透云层:“画幕·终稿。”
众人抬头,只见漫天乌云已被一幅横亘千里的水墨长卷取代。
卷中无山无水,唯有一线墨痕自天际垂落,如刀劈开混沌。
墨痕两侧,左侧绘着霞之众人静立原地,右侧却是言江等人被锁于透明棺椁——棺椁内,他们正重复着生平最悔之事:言江溺毙阿砚,叶开然剜去亲弟双眼,颛王东将母亲骨灰撒入毒井…“幻术?!”
闻媛嗤笑,指尖蓝光迸射,欲斩墨痕。
可蓝光触及墨痕刹那,竟被吸纳入卷,化作墨痕中一抹幽蓝涟漪。
涟漪扩散,棺椁内叶开然剜眼的手势突然顿住,他怔怔看着弟弟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倒影嘴角咧开,露出不属于人类的、三十二颗獠牙。
“不是幻术。”
唐道元的声音带着喘息,画卷边缘已开始焦黑卷曲,“是‘真迹’。
我烧掉了自己全部记忆,把它们炼进了这最后一笔。
你们做的每件恶事,都在这里有了‘真凭实据’。
而证据…会呼吸。”
话音落,所有棺椁内人物同时转头,齐刷刷盯向言江。
言江如遭雷击。
他看见自己溺毙阿砚后,曾偷偷埋葬那孩子,坟头插了支野花。
而此刻,棺椁内“自己”
的坟头,野花正疯长为荆棘,缠住阿砚青紫脖颈,越收越紧。
“你怕了?”
泉天栖二十岁的小小人飘至言江眼前,踮脚拍他脸颊,动作亲昵如孩童,眼神却冷如玄冰,“怕什么?
怕真相?
还是怕自己早就不是人,只是轮回磨盘上一颗沾着血的石子?”
言江喉结滚动,忽然仰天长啸。
啸声并非悲愤,而是某种古老咒文的起调。
他额间血痕裂开,钻出半截青铜罗盘——正是方才凝出的那枚,此刻盘面逆转,指针崩断,化作三根血针,分别刺入他双目与檀中穴。
“他在透支神性!”
望乡失声,“以自身为祭坛,召唤璃心大神降谕!”
果然,血针刺入瞬间,言江皮肤下浮现金色经络,如活物般搏动。
他双目金瞳乍现,俯视苍生,声音已非人声,而是九天闷雷碾过耳膜:“吾奉璃心谕:逆轮者,当受‘终审’。”
终审二字出口,天地骤暗。
并非天黑,而是所有光线被强行抽离,连雷光都凝滞半空,化作亿万枚悬浮金钉。
钉尖齐指木子云藏身之处——云海之下,一座由断剑堆砌的孤峰。
木子云站在峰顶,周身缠绕的雷电已尽数熄灭,唯有一缕青烟自他指尖袅袅升起,烟雾中浮沉着无数微小面孔:阿砚、被他误杀的商队护卫、死于他雷暴下的流民…每张脸都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终审?”
木子云笑了,笑容疲惫而释然,“等这一天,比等轮回结束还久。”
他忽然抬手,不是结印,不是引雷,而是轻轻一弹。
弹在自己左耳垂上。
耳垂破开,涌出的不是血,而是半粒晶莹剔透的沙——沙粒落地即涨,顷刻化为一座微型沙漏。
沙漏上端盛满星辉,下端却空空如也。
沙粒倾泻,却永不坠落,只在半空凝成一行字:你审判我之时,可曾问过——谁给你审判的权柄?
言江金瞳剧烈收缩。
他认得这沙漏。
三百万年前,第一代轮回守门人陨落前,将毕生修为凝为此物,悬于川璅天穹。
后来,它被璃心大神亲碎,碎片散入众生魂魄,成为“神性种子”
。
而此刻,木子云耳垂渗出的,正是其中一枚碎片。
“你…”
言江声音首次出现裂痕,“你何时拾得?”
“不是拾得。”
木子云摇头,沙漏悬浮于他掌心,星辉流淌,“是它选了我。